管理中心二楼的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运转的声音，孙头头瘦小的身体陷在宽大柔软的病床里，脸颊凹陷，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长期营养不足让他的头发有些发黄，乱糟糟翘着。

此刻他闭着眼，身上连着各种检测仪器。

他呼吸微弱，好像随时要断气，病床一侧的灯光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一闪一闪亮着绿灯。

陆祭川坐在病床边，轻轻理了理孙头头的头发。

这小崽子从会走路开始就在矿场乱窜。小时候跟着孙九捡陨石矿渣，长大一点开始偷偷藏陨星，今天已经敢钻进管理中心大楼蹭人家的专属晚餐。

三天两头，陆祭川就接到这群孩子捣蛋的消息，把包括孙头头在内的一群小脏猴从各种危险地方拎回家。

整个东南矿场能把陆祭川气得头疼的人不多，孙头头得排前面。

偏偏这孩子人傻，胆子还大，每次第一个犯错，第一个挨训。

陆祭川有时候看着诺亚他们，就在想，如果头头这些矿场的孩子十六七岁的时候，也有那个劲头儿，也不亏了自己天天被气得头疼。

医生站在旁边紧张得直咽口水：“陆代表，您放心，孙头头目前生命体征非常稳定。”

“嗯。”

“颅脑撞击伤恢复良好，没有发现持续出血。后续观察两天应该就可以下床了。”

“嗯。”

“我们知道他是重要证人，会认真照顾的！”

“嗯。”

医生额头开始冒汗，最后硬着头皮开口：“所以……是不是麻烦您让大家先回去？医疗室确实不能站这么多人。”

医生搓着手，尴尬地看向陆祭川身后。

陆祭川回过头。

不足十平方米的病房里，乌压压挤满了人，有些人甚至已经被挤到走廊上。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人说话，只是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病房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确实有点瘆人。

陆祭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黑匣子。然后举起来，往左一晃，众人的脑袋齐刷刷跟着转向左边。

再往右一晃，所有人的目光又整齐划一地追到右边。

陆祭川乐了，突然把手举高，然后一松。

“啊——！”

匣子猛地坠落，众人连同医生一起惊呼出声。

结果下一秒，陆祭川双脚一夹，黑匣子稳稳停在脚踝之间。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长长的吸气声，像刚从悬崖边被拽回来。

陆祭川笑了：“呦，能出声啊！我以为被丧尸包围了。”

他弯腰把匣子捡起来。

“行了。来看头头的去外面排队。来看我的，过来喊声爸，算你们孝顺。如果来看星核的……”

陆祭川把匣子往怀里一揣，“门都没有，赶紧滚。”

本杰明靠在门边冷笑：“这么爱当爹，我看你天生缺儿子。”

陆祭川立刻回头：“医生，这位病情比较严重，快把他抓走。”

本杰明：“滚。”

本杰明：“话说你穿的什么玩意儿？好骚啊……”

陆祭川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帅吗？”

本杰明捂着眼睛退下了。

本杰明带着十来个警卫队成员一直都在这里，他们负责保护（看管）孙头头和德雷文，结果现在一半警卫都被挤出了病房。

俩人一聊，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围堵在这里的众人终于敢闹起来。

第一时间拿到消息的管理处员工：

“陆代表，这真的是星核吗？！”

“陆代表！让我们看一眼吧！”

“就一眼！”

另一边，闻讯赶来的生源局学生也不甘示弱：

“陆队长！真是你抓到的凶手啊？”

“我看到新闻了！”

“诺亚！你们几个真摸到星核了？！”

一个男生冲上来，照着诺亚肩膀就是一巴掌：“哥们儿！你们这么大动静，怎么不叫我们！”

诺亚灵活地往旁边一躲，骂道：“谁跟你哥们儿！昨天晚上我楼上楼下跑断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敲门！你们一个个睡得跟死了一样！现在知道出来凑热闹了？”

说到最后，诺亚越想越气。

“我嗓子都喊哑了！结果就我兄弟和林西雅愿意跟我出来！你们根本不配当见证官！”

他半夜可是挨个房间叫了一遍，没人理自己，现在过来凑热闹了！

其他几个同学都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避开了诺亚。

这一层走廊的尽头是德雷文的病房。

他肩膀和手臂各中了一枪，身上还有多处重击伤，伤势比孙头头重得多，不过人已经醒了。

艾略特、赛尔、加法尔、裴文和沈三奇都在这里。他们要通知德雷文明天的庭审安排，同时部署接下来两天的看管工作。

这里毕竟是病房，不像监狱那么严格。

好在这个年代的建筑基本不留窗户，只需要封死通风管道，更换门禁锁，再增加摄像头和警卫员，就足够把一个伤员困在里面。

调查组成员站在病房外的观察窗前。

德雷文靠坐在病床上，一条手臂被固定架吊起，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看见众人，竟还挑了挑眉。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病房内开启了双向屏蔽系统，声音传不出来。众人也没有进去的打算。

隔着观察窗对视，像在观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如果忽略走廊另一头越来越热闹的背景音，这场面还挺严肃。

“陆代表……“

“星核……。”

“拜托拜托就看一眼……”

裴文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音，艾略特额角青筋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