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奇:“现在的时间点……确实有点特殊……”
陆祭川:“大选在即,这一届班底想要继任就不能有污点,生源局要推行NG技术不能有污点,军部要建设方舟不能有污点,司法要大改革不能有污点……人人都要干净,人人都得体面。”
这些弯弯绕绕,陆祭川都明白。
“可是,三奇,不是我等不了,而是这就和时间没有关系。孙九不是第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矿工,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荒谬的结案。以前几次,没有大选,没有改革,什么都没有,结果也都差不多,和时间没关系……”
陆祭川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为了筹备葬礼而提前回基地矿工们,轻声说:
“是有些人的命,不值得……”
沈三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祭川低下头,带上头盔,声音从头盔中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三奇,求你了,别去。”
-
孙九葬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南矿场。
不少矿工提前结束了当日工作,从矿区返回基地。
基地探照灯打得亮如极昼,四周人来人往,却没有往日下工时的喧闹。
人们低着头整理防护服,检查氧气罐,更换过滤芯,像是在准备一次漫长的远行。
陆祭川刚接到孙头头返回基地,就被诺亚等人堵到了基地门口。
“陆队!陆队!”他一路小跑过来,“我们也想一起去葬礼。”
陆祭川摆了摆手说:“行了,心意收到。葬礼在矿区深处,距离不近,你们别去了,早点回基地休息吧。”
‘矿区深处’,意味着高辐射高危险,许多生源局的学生开始犹豫。
诺亚看了看左右,坚定地说:“你们谁爱回去就回去,我肯定要去!孙叔可是……”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哑住。
如果昨天他们早点回基地,如果早点意识到德雷文有问题。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陆祭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我知道,但是……”
“陆队长。”
林西雅忽然开口,她站在人群后面,神情比平时更认真。
“我知道,这是矿工内部的祭奠,我们身份确实有些尴尬。但是这个案件我们全程参与,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允许,我们也会跟着。”
陆祭川皱了皱眉头,联盟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固执的人。
不过最终也只有剩诺亚他们这7,8个人坚持要去,来回争执也没意思。
半晌,他叹了口气:“行吧……如果要去的话,让哈伦带你们。他的脚程你们比较跟得上。”
诺亚听到能去立刻精神了,开始‘蹬鼻子上脸’:“不是!你是不是讽刺我们呢!你怎么不带我们!”
陆祭川看了看基地那边等着自己的矿工们,说:“我带不了,我要抬老孙。”
孙九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防护服,头盔被摘下来,没剩多少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洗得干干净净,胸口肚子的裂口已经被仔细缝合。
他躺在一块细细长长的陨石板上,像终于结束了一天漫长的工作,神态惬意安详。
陆祭川走上前,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像在叫醒一个睡过头的老朋友。
“老孙,该走咯~”
陆祭川和另外三个矿工一起,同时弯腰握住了陨石板的四个角,一起发力,猛地一抬,把陨石板架到了肩膀上。
围着的人也没有哭泣呼喊,只是沉默地带上头盔,跟在老孙身后,向矿区深处走去。
东南矿场的矿工不到三千人,从基地出发时,送行的人就已经有一千多人。
队伍拉得很长,一盏盏防护服探照灯在极夜中亮起,微弱的白光首尾相连,蜿蜒着没入矿山深处,指引后来者方向。
一路上,不断有刚结束工作的矿工从矿井口钻出来,他们身上还带着矿灰,甚至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队伍,便沉默地加入进来。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该去哪里。
管理处听说要深入矿区腹地,大发慈悲派送了两辆无人驾驶的防护接驳车送行。
一辆坐着赛尔,孙头头,和那位打了小报告的医生,另一辆是德雷文,卡西,以及驻地军的两个士兵。
是的,加法尔来不了,但恶心人的工作必须安排到位,于是直接用自己驻地军的人马顶了管理处员工的座位。
这两位士兵既要盯着德雷文,又得盯着陆祭川,眼珠子忙得不可开交。
接驳车也是个蠢的,设置跟随模式以后死活不超车。任凭里面的人怎么骂,依旧保持固定距离慢悠悠晃着。
最开始大家还嫌它慢,可随着道路越来越崎岖,情况反倒反过来了。
矿工们轻车熟路翻山越岭,越走越快。接驳车却被颠得东倒西歪,车里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本杰明担心孙头头伤口裂开,干脆一路抱着他走。
德雷文这个伤患就没这么好运了,颠得脑子疼,防护服里的枪伤也开始火烧火燎。
可惜人已经被架在这里了,只能咬牙硬撑。
队伍翻过一座又一座矿山,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大约步行了一个多小时。
在德雷文正打算放弃这种智障的嘲讽行为,赶紧回到管理处病床上躺着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陆祭川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墓地,扬起一只手轻声说: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