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星……”
她霍然站起来,说:“不对!”
“什么?”他讶异地仰头看她,想到从刚刚吃饭开始,她就有点心不在焉。
“他不会去找他们了吧!”
说完拎起书包就走。
“我有点急事先回家了!吃饭的钱晚上AA给你!”
乱中有细,她现在可是谨慎得很,绝对不能再被男生抓住把柄,以此来拿捏她的感情和选择。
朱斯北茫然又落寞地站在原地,她根本不给他追上的机会。
他在想,究竟是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能让她这么焦急在意?
*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意淫她?再让我听见那些话,我就把你舌头拔了,嘴扯烂。”
牛聪明趴在地上,被应劭拽着前刺头,生生仰起糊了一脸鼻血的头,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不……不了……”他含糊不清,带着哭腔说。
一个小弟正捂着肚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另一个机灵的早跑得无影无踪。
“那几个女的,我就不亲自去找了。怎么告诉她们,你知道。”
牛聪明艰难地点点头。
应劭起身,刚刚短暂缺失的理智一点一点归位。
这时,巷子里远远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应劭想起那个逃跑的小弟,以及就坐落在巷外的派出所驻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单膝蹲下,握住牛聪明抓着水果刀的手,猛然在自己小臂划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角落里那个小弟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应劭抬眼,没有丝毫受伤的恐惧,反而气定神闲对他说:“你想多嘴?”
小弟连忙不迭地摇头。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太太太可怕了,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噪杂之中,一道单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应劭!”熟悉又急切的女声骤然响起。
应劭愕然失色,不知姐姐怎么找到了这里。下一秒,她的手机手电光照过来,随即是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应劭闭眼又睁开,看到惨白的光源之后,应天星捂着嘴满眼惊骇的样子。
血还在无声滑落,淋漓滴了满地。
一旁还有面目全非的牛聪明在哼哼唧唧呻吟。
应天星几乎是扑到应劭面前,慌乱地捧着他的手臂,下一秒眼泪簌簌滚落,渗进他的伤口,和血液混在一起。
“对不起……”她顾不得翻纸巾,直接脱下身上的白色薄夹克,胡乱裹在了伤口上。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外套,磨着钱玉玲好久才得到的。
应劭怔怔抬眼,看到姐姐满脸泪痕,还急得直抽噎。他从没见过应天星哭得这么惨这么狼狈过。
他整个人呆坐在原地,像灵魂抽离。
“警察叔叔!就是这里!”通风报信的小弟终于带着警察赶到。
……
应天星从夜市离开后,先跑回家,确认应劭不在,接着又去万全家找他,问出了应劭可能在的地方,比警察先一步找到他们。
新体路派出所。
警察带两个未成年人处理伤口回来。
牛聪明头被包成了粽子,应劭手臂缝了好几针。
二人面对面坐在调解室里,听着中年警察像教训自己儿子一样教训两个人。
“多大人还打架?!知道刑事犯罪什么后果吧?影响一辈子!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火气是旺了点,但要懂法律,懂后果好的吧!”
“叔叔,”应劭抬头,“能不能别叫家长了,我们就是在学校有点小矛盾。”
警察严厉地说:“当然不行!必须家长来领才能走!还小矛盾呢?你看你把他打成什么样子了!”
“他也把我弟弟伤成这样!”应天星红着眼睛忿忿不平。
牛聪明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含糊不清大喊:“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是谁!”应天星反问。
“他……他自己!”
“你开什么玩笑?这么深的伤口,你知道他缝了多少针吗?”
牛聪明百口莫辩,主要是,下午在卫生间的事,他有点心虚面对应天星。
而应劭垂着眼帘,整个人看起来过分平静,一直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
自从姐姐出现在那个黑暗的小巷,他就像被打回原形的小怪兽,也像漏了气的篮球,整个人萎靡不振,小心翼翼。
因为在姐姐面前,那些狡猾,阴暗,卑鄙,就像糖霜放在炭火上滋滋地烤,融化成焦黑的糖浆。
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应祥盛风尘仆仆赶来。
“猫咪!你没事吧!小劭!哎呦我的天,手臂没事吧?”
“我没事。”应劭依然不敢抬眼。
应祥盛关心完两个孩子,面色也不是很好,他循规蹈矩半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孩子来派出所。
而牛聪明的家长是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他甚至耳背,走路颤巍巍,一进来就大骂孙子,显然对他经常惹是生非的个性习以为常。
未成年人打架,为了不进入档案,一般都是调解赔偿私了。
谈赔偿时,应祥盛讨价还价,说自己的侄子应劭也受伤了,应该互相抵消。
牛聪明爷爷说不出什么话,满脸深刻的皱纹好似核桃壳,一双手抖得连纸杯都端不住,身上的破旧中山装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应劭目睹这一切,忽然说:“他医药费多少,我都出。”
应祥盛大为诧异,连牛聪明都抬起了脑袋,用肿胀的眼睛看他。
“他不是也划了你一刀吗?”应祥盛问。
应劭抬起头,感到身侧的姐姐凝视自己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说:“是我自己划的。”
没有人说话,连警察都大为惊讶。
但他懂他们的目光——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坦白了这件事,但打人的原因,却怎么也不肯说。
问牛聪明,他也脸色不自然,只说是学校里的矛盾。他自知理亏,也不敢看应天星,很快同意达成和解。
应祥盛当然不会管这笔医药费,随便应劭怎么去跟应达海要。但是这个小孩的行为举止真的有点不正常,他不知道该怎么管束训斥。只能在回去的路上,啰啰嗦嗦告诉他不要惹是生非。
而应天星始终望着窗外,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失望。
因为他答应过她,答应过钱玉玲,不再打架的。
晚上来找牛聪明的时候,他的本意也只是威胁,没想到听到那样的污言秽语后,就全然失去了理智。
但他也明白,打了就是打了,再多的借口也无济于事。
那晚一进门,钱玉玲看见他,看见应天星下巴的创口贴,手里的血外套,上来就给了他啪啪两耳光。
“妈妈!”应天星连忙阻止。
“这就是你答应过我的!”钱玉玲指着他的鼻子骂,“这次更厉害,闹到警察局是吧?下一次呢?杀人?杀谁?”
应劭猛然抬头看向她。
“哎哎哎!胡说什么呢!”应祥盛也拉着她,以防她说出更骇人听闻的旧日秘辛。
应天星站在应劭面前,深吸口气,打算坦白:“妈妈,应劭是因为我……”
“大伯母!大伯父!姐姐!”应劭打断她,说,“对不起,是我错了。错了就是错了。”
他不想让姐姐难堪,知道姐姐最怕钱玉玲生气担心,再跑去学校大闹一场。
他也无法说出下次不敢了这种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保证。
如果以后还有人这样侮辱应天星,或者以别的方式欺负应天星,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
比如今晚,就算给他机会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他太懂那些毫无底线的无赖,礼貌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唯有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钱玉玲看着他,眼神憎恶地像在看一条人人喊打的脏狗。
“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了,国庆节后,你去学校寄宿。我们这儿管不了你。”
应劭立即转头看向姐姐,姐姐却垂着头,满脸伤心过后的疲惫,被骗过后的麻木和漠然。
他于是懂了,姐姐的宽容和袒护不是无条件的。
他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
所以他说:“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