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站起身来把位置让开,“衣服不用换了,但如果你想更舒服一点的话…不介意可以穿我的。”
话音还没落许清就伸手去拉衣柜的门,周渺怔了一下赶忙说不用。
周渺最开始工作的时候不是没和其他女孩子一起挤过标间,那时候能三个人挤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睡觉的时候连身都不敢翻。
但现在对面不是随便的某某,是许清,是曾经自己以为会一直陪伴彼此却食言的挚友。和一个与自己关系并不算明朗的女人共处一室,出于某种特殊原因睡她的床,甚至穿带有她香气的棉质睡衣。
这算什么事?
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起的太早了,多睡觉对你的恢复好。”
许清见她拒绝也没再问,只是把眼睛垂下去做到桌前翻开了本书。周渺没接话,把脑袋扭到一边去脱鞋上了床。
大概是因为许清偶尔周末会回来住,床品按照季节更替换过,棉纱材质的夏季薄被明显刚晒过盖在身上还能闻到阳光的暖。
周渺翻了个身背对着许清,尽可能把自己在薄被之下缩成小的一团,听着许清翻页的声音闭上了眼。但心跳却越来越快,眼睛也发酸的厉害,眼泪把枕套濡湿一小片来。
许清手里那本书只翻了两页便看不下去了,因为她听见周渺故意压下去的吸鼻子的声音,她本想凑过去看,但最后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把书桌上的纸巾轻轻放到了枕头旁边。
抽纸的塑料包装因为摩擦而发出声响,周渺下意识的把呼吸屏住,但她还是嗅到了许清身上洗衣液香气的靠近,虽然背对着,但她睁开眼的时候许清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许清看她睫毛颤了颤觉得自己嗓子发堵,但嘴笨只能抽了张纸递过去又闷闷的让周渺别哭。周渺也是个倔脾气,眼泪大颗的掉却一句话不讲,只盯着许清悬在半空的手看。
“你不开心吗?”
最终还是许清败下阵来,她凑到床边坐下伸手动作很轻的帮周渺擦掉眼角的泪却依旧不敢直视她。
周渺没动,任由许清帮她擦眼泪,直到许清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她顿了一下,“没必要这样。”
许清被噎了一下,她摸不清楚周渺这句话背后的引申义。是没必要对她好,还是别的。但她心脏发酸,一团毛线堵在她的喉咙上下不得。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在眼泪之前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又太重了。
于是落下来的时候它们在周渺的心里砸了一个浅浅的窝。
周渺的眼泪变得更大颗,大概是觉得狼狈她把自己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盖住小半张脸。沉默让许清觉得更无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依旧呆在这个空间是不是错误,但逃离更不合适,她只能转过身去用同样背对的姿势。
“许清。”
“我在。”
但周渺没继续搭理她,而是反手自己抽了两张纸巾去擦眼泪,许清皱着眉看她动作粗暴,没忍住开口劝这样眼睛容易肿却被一记白眼瞪了回来。
许清识趣闭了嘴,乖乖把手掌摊开等着丢周渺擦完眼泪的纸巾,但周渺只是挑眉看了她一眼,接着从被窝里面特意爬起来自己丢掉了垃圾,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自己可以。
或许还是因为怕,也可能是别的。总之没有人提及中间空白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人问为什么。
周渺光脚站在地板上,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许清坐在床上盯着她看。
周渺把眼睛垂下去再抬眼的时候又撇了嘴,眼眶红红的伸出小拇指冲着许清晃了一下。许清没讲话,只是默契的勾上周渺的位置也晃了晃。
没有谁比她们更有默契了。
“再哭等一下我妈要觉得我欺负你了。”
许清把讲话的调子放的很软,但周渺显然不吃这套,她挑了挑眉那意思不言而喻——“难道你没有吗”。许清理亏,只能又盯着周渺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对不起,然后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周渺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小时候爸妈工作太忙忘了约好的事情她能憋着一学期一句话也不和他们说,哪怕工作的时候碰上不讲理的甲方她也敢碰一碰。
可许清的眼泪却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只是一滴眼泪而已,可她却觉得足以让那些她所介意的空白、那些她辗转难眠的夜晚都一笔勾销。
感情好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