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两个女人等于1000只鸭子,那三个女人应该等于3000只鸭子。对的,就是这样计算的,不能跟女人讲道理。根本不应该跟女人讲道理,对的,这样才是对女人的尊重。因为,跟女人要讲的是——爱。
只是,故事都是可怕而美丽的,爱怎会独行……
(2)
传说妇产科是女人的天下,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产科与妇科现在分成两个科室,因为病人还是很多的,于是分家了。甜心转去产科,第一天就被整抑郁了。
“我问的是——她现在是多少孕周?”老师追问。她的声音很尖利、锋利、却是一把出鞘必见血的钝刀子,可以架在主人随意想搁置的部位。
现在?现在,甜心觉得这把刀子轻放在自己的前臂手腕,它机械运动般地拉扯,它要破开皮肤、脂肪、真皮,直抵血管,它根本只是在掩饰要剁了这只手的冲动。
“不是月份加9减3,日期阳历加7?阴历加14?吗?”甜心不识趣地反问,手里握着一支笔,写不了一个字。
老师要晕倒,“多少孕周!”
“加9减3,日期加7?,阴历加14?。”甜心重复一遍。
老师晕倒着走开。
甜心无辜地重复。
(3)
这么简单的事,老师怎么不说清楚?
搞半天孕周是这样计算的啊。
按照公式,以末次月经推算出预产期,一月算四周28天,然后重点是今夕何夕,离预产期还有多久,从预产期倒推到今日,就是现在的孕周。
孕周就是目前怀孕了多少周啊!我说的只是预产期的计算公式。她说一遍,我不就懂了吗?甜心在病历柜翻了半天病历,才悟出老师问的是什么。
这种事,总是要突然开窍才一通百通的。感谢!福兮祸兮,老师的叫嚣比教育有效,立竿见影,铭心刻骨!
不过回过头来,甜心发现自己在小事一桩上费了不少时间,自己倘若脸皮再厚些,性格再开朗些,好好请教,懂得示弱求助,答案立马就显现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再怎么嬉皮笑脸也没有用,菜鸟该受些捶打。
对了,老师叫什么名字?符老师。甜心倒是懂得厚脸皮了,不知道符合老师的标准了吗?自老师一番“教育”后,也是正常跟班。不是说天下除了生死无大事吗,不过就是我是菜鸟我怕谁罢了。
产科门诊有孕妇宣教 ,还让人体会生产疼痛分级,甜心好奇,可惜赶去时过了中午12点已经散场了,不过 ,旁边的妇科、产科门诊还在响铃:“xx号请到xx诊室就诊。”
熙熙攘攘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愤怒而高亢的声音很突出:“怎么怀孕也能搞错?我要投诉你们!”
嗯?……溜了,麻利地溜了,“我一点也不好奇。”
后来宣教室就没有去成,不是因为医疗纠纷,而是实在太忙了。
写病历、查房,并没有什么,可是还跟着老师守产程,就是守着孕妇生小孩,都是夜晚生小孩的多。熬夜?熬夜是没有的,躺床上纯玩才叫熬夜,甜心不得不跑起来,跑到天亮是有可能的。收新病人,顺产接生,上手术室剖宫产,然后又一轮,又一轮,或者,她要生了,她也快生了,她恐怕要上手术了。医生护士分身乏术,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也能帮不小的忙。
难怪说妇产科的人都是战士中的战士。
甜心跑了一个晚上,早上又跟着查房下医嘱写病程记录,总算下班了。上午的办公室终于人少一些了。甜心想这节奏睡在医院算了,不想动了,但还是爬回去睡觉吧,虽然饿,也不想吃东西,就想睡觉。
甜心扭了扭脖子。一个老师走进办公室,说了句:“同学,跟我上班。”
瞬间,甜心脖子也扭不动了,总算回神说了句:“老师,我刚下夜班。”
“哦,那晚上来跟夜班。”老师说。
“哦。”晚上再来?好像不能反驳。甜心回去倒床上直接睡到下午,煮了点面条,洗澡。
仙女们问她:“有气无力的,怎么啦?”
“产科不是人待的地方,快臭了。”甜心都懒得说话,狼吞虎咽,赶去科室上夜班了。
夜晚降临,小天使降临,好多的小天使降临。甜心跑啊跑,撕病历纸,问病史,跟剖宫产。产科的资料柜堆得满满的,一目了然,你需要的各种表格基本上都找的到。大家一般会提前准备几份常用的备用,可是,甜心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在那撕纸撕得满天飞,不停地撕,不停地跑。纸飞起来了,人也飞起来了。
在产床旁,老师说:“破膜看看。”
“啊?!”既然老师说了,我应该可以操作了吧?甜心心里敲鼓,战战兢兢。
老师递给甜心一个破膜钩,一个白色的长长的破膜钩,刚从一次性包装取出。甜心双手戴着手套,接过破膜钩,想大声喊:没有老师教过啊。甜心低头看着这个塑料一样的钩子,好像看老师做过几次,看了就会了吧?
什么是破膜?甜心没有概念。甜心接触到产妇温热的身体,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像模像样,拿着破膜钩伸进去,结果当然是——失败。
啊——救命——,甜心垂头丧气,完全崩溃。
老师没有说什么,拿了一只长棉签,折断,一挥而就。
“羊水清澈,不错,观察一下。”老师缓缓放出羊水。
甜心回宿舍翻书研究来研究去,终于明白破膜就像怎样扎破一个水气球。可老师为什么不教嘛?甜心恍然,自己为什么也不问呢?性格内向的人真的不好,态度再放开些嘛。天下无大事嘛,脸皮厚些又何妨?
扎破水气球也有很多细节。尤其是水气球里面还有一个宝宝。老师都是单手操作。
比如两根手指抵住一个水气球,配合手中的破膜钩扎破水气球,还要避免伤到水气球里面的宝宝。在孕妇宫缩的间歇期操作,并且让羊水缓慢流出观察羊水性状,注意看胎心监护,胎儿的心跳变化。一个简单的操作,书上写的只是几行字,可是实际操作却完全不同,颇费心思,细节决定成败。
谁会教你灵活运用两根手指来完成这个操作呢?我需要两根手指抵住水气球,顶开宝宝入盆下坠的头部,使点力气用点巧劲下点狠心用钩子去钩而不是去划,划来划去永远钩不破,只是在气球表面滑来滑去而已。
琢磨才能开窍,像计算预产期,一件一件小事积累。老师是对的,老师如果连小细节都一把手一把手地教,确实是恩师,而这恩情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凭什么呢?凭什么呢?不是任何时候都有老师垫底。
书上的两行字根本不够用。临床临床,床边灵机一动,灵活机动,心灵手巧,灵心慧性,说不完。
(4)
“午夜12点的灰姑娘,还走得动吗? ”
“要不要我背你?”
“喝口水吧。”
罗贤君递给甜心一瓶水, “还活着吗?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甜心不想说话,看着他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苦笑。
甜心只顾喝水,半天才回一句:“我也不知道产科这么忙。”
“而且那个老师是新来的老师,从私立医院过来的。技术很好的,人也很好。还没有学生跟着。”甜心缓过来。
“你就是心软,不懂得拒绝。”
“我懂得拒绝都是在知道‘还可以拒绝’这回事之后了。”甜心知道罗贤君真心疼了,不然也不会连续三天在科室等着接她回去。
第一天过来时就在帮忙撕病历纸,产房他进不去,就帮忙写病历。
帮不上忙就等着,充当可以下班的闹铃,让老师羡慕小情侣,想起来时间是有点晚了。
甜心:“终于可以早些回去了。”
“谁让你跟自己老师,又跟其他老师,搞得天天上夜班,白天本来也忙。”罗贤君简直是恨其不争了,“别人最多on call 36小时,你这么拼命干吗?”
甜心认错:“我现在知道了。经历过我就懂得拒绝了嘛。”
又一天罗贤君看到她从产房出来,以为准备下班了,就凑过去。结果看到她在门口拿着一张纸问家属,他脸色变了变,当时没有说什么 。
午夜,城市寂静得像空了,或许只是甜心觉得有他的陪伴,世界空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