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什么?"
陆衍睁开眼,看着他。
"你。"
沈临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你在笑,你在天台上看月亮,你在雨里把伞倾向我,你在毕业夜哭着说'我不能'——"
"每一个画面都在反复播,一帧一帧,快进不了也关不掉。"
"我以为离开就会好。但走了两千公里,还是不好。一天都没有好过。"
"我知道这不健康。我知道我应该放下。但我放不下。"
"我试过了。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药物、心理咨询、转移注意力——都没用。因为你是刻在骨头里的,拿不掉。"
"就像一棵树——根系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拔出来整个心脏都会碎。"
"所以我只能让它长着。"
"忍着疼,让它长着。"
沈临渊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接一滴,落在陆衍的手背上。
温热的。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泪,手指动了一下,像想擦掉,但最终没有动。
"你不要哭。"他说。
"你管我哭不哭。"沈临渊抹了一把脸,"你管好你自己。"
"我管不了自己。"
"那就让我管。"
陆衍看着他,眼里的空茫慢慢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冰下面有水在流动。
"沈临渊,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什么?"
"你看到的这些——抑郁、焦虑、发作、想死——你确定你能接受吗?"
"我不是一个正常人。"陆衍说,"我可能一辈子都需要吃药,可能随时会发作,可能永远好不了。你确定你要和这样的人——"
"我确定。"
沈临渊的回答太快了,快到陆衍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我确定。"沈临渊又说了一遍,"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不是内疚。不是心疼。不是同情。"
"是喜欢。"
"是看到你蜷在地上发抖的时候,我只想抱住你的那种喜欢。"
"是知道你抑郁了六年、我缺席了六年,心疼到想打自己的那种喜欢。"
"是想把你的痛苦分一半过来的那种喜欢。"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爱。但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衍看着他,看着这张带着泪痕的、认真的、倔强的脸。
他忽然想起高中那年,沈临渊站在他面前,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肩上说"你不许再推了"。
那时候他推开了。
现在——
他推不动了。
不是不想推。
是不舍得了。
"那你……"陆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要对我负责。"
沈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哭着笑了,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弯的。
"我负责。"他说,"我负责到底。"
陆衍闭上眼睛。
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不是痛苦的泪。
是终于的。
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终于被看见了。
终于——
可以不用再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