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修然还沉浸在仗势欺人的快感里,迟钝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去答池寻的话。
他仔细回忆着过去四年的经历。
除了李肖最明目张胆地贬低,其余人都只敢暗里踩他一脚。如果真要陶修然指出来,恐怕在场没几个人能幸免。
行吧,这样也足够了,暂且放过你们。
陶修然这样想着,答了池寻的问:“暂时没有了。”
池寻侧头看着他:“暂时?”
“完全没有了。”火速改变了自己的说辞,陶修然觉得如果他指了谁,池寻说不定真的会去找他的麻烦。
虽然这样确实很解气,可陶修然还是保留了一颗仁心,决定在心里给这些人赦免。
好好改造做个好人吧。
陶修然起初惧怕的场景没有发生。
最开始他以为,池寻在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又手握着滔天的权力,更何况他还从没和这群人打过照面就这样突然出现,最后必定不好收场。
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场景。
只能说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无人不渴望、无人不惧怕。哪怕知道它表面沾满毒液,哪怕知道拥有它会带来无尽的算计,也还是有无数人飞蛾扑火。
只不过他们做的这些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池寻又转回了头,他眼神不在陶修然身上,也不在看台上汇报的人,垂眸思考着什么。
陶修然突然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池寻年龄比他小,加入临界也比他要早,可以说陶修然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从无人在乎到成为首席,没人敢再看轻他。
一路淌着血走来,他才终于赢得了被众人尊重的能力。
无人不尊重他、无人不惧怕他。
这一路发生了什么,没人能真正共情他,唯一同他一起走来的陆驰还在一年前突然死亡。
也许是因为年龄渐长,陶修然回忆起池寻经历了这么多事,突然燃起了一股熊熊护崽之情。只是苦于现在还在集会现场,陶修然只得用他饱含深情的眼神看着池寻。
陶修然眨了两下眼,还是没挤出眼泪。
他正欲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就收到了池寻一记眼刀。
两人太过熟悉的坏处是一个眼神陶修然便读懂了池寻的意思,就差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几个字写在脸上。
唉,现在的年轻人。
收起自己的谆谆真情,陶修然转而丢给池寻一个“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的眼神,随后正过身拒绝接受池寻的回应。
不过池寻根本没收到他这一记眼神。
从开场到现在,池寻除了注意到陶修然以一种非常诡异的表情看着他之外,好像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身后每一个人都在窥伺着池寻,无数投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无法夺走他一丝一毫的注意。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了。
陶修然回想着,池寻刚回临界那一天还很正常。第二天他去替换了陆驰墓前的花,接着去参加了葬礼,葬礼结束之后还喝了顿酒,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葬礼那天难道发生了什么?
陶修然只依稀听说是集体葬礼,起初他知道在这场任务中,有十四个人被陷害惨死时还为之惊讶了一番。
池寻是从葬礼回来之后开始喝酒的,那问题肯定就出现在葬礼那天。
那天下了暴雨,池寻又惯于着装精简,他居然没生病?
不对。
他第二天去找池寻的时候,门外是不是丢了件衣服来着。
那时他还揉了两下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那件大衣的尺码和款式一看就不是池寻的。
只是当时他急着要推脱监察部门的集会,对那件大衣没深想。
眼下他结合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终于明白了那件大衣为什么会出现在池寻的房门外。
除了时屿还能有谁!
跟池寻有交集,身量也比他大上许多,答案简直不用思考就能得到。
陶修然越想越觉得奇怪,此前池寻对时屿的态度一直是这个不屑,顶多再加上一点防备。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可以借对方衣服的关系了?
陶修然不敢细想,可心底的想法还是止不住地冒出来扰乱着他的思绪。
池寻和陆驰间的恩怨,除了当事人以外他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只不过当局者迷,两人明明对彼此都不一般,却硬生生错过,反倒让他这个局外人看了个清楚。
后来两人决裂,陶修然作为中间人更不好掺和其中。
眼下他越想越觉得可怕,池寻和陆驰无疑是互有好感,可是现在这个局面又逼得他重新开始审视两人的关系。
池寻去了陆驰墓,回来就披上了时屿的大衣,更不用说时屿和陆驰如此相似的性格……
如果现在是在动画片里,那陶修然必定是整张脸都变成灰色再碎成一片一片。
陶修然正义愤填膺地在脑海里排出一场大戏,情绪太过激动还一手拍在了大腿上,惹得池寻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眯起眼睛,与池寻对峙着。
只可惜池寻没在乎陶修然为什么抽风,看了一眼后便转回身。
徒留陶修然一人还在生着莫名其妙的气。
台上人还在讲着什么,可陶修然已然听不进去,他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可怕。
时屿和陆驰如此相像的性格,很难不让池寻想起陆驰。时屿注意到池寻对他的关注,甚至还妄想趁虚而入和池寻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