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领进一间无窗会议室。
屋子空荡荡的,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面挂着巨型显示屏。
空气飘着淡消毒水味,像是刚清扫过,又像在掩盖别的气息。
桌边坐着个女人,低头翻看纸质文件。
四十岁上下,齐耳短发,深色套装剪裁利落。
长相不算惊艳,身上却裹着一层经无数秘密打磨出的压迫感。
她抬头那一秒,姜屿感知代码的能力像是被人伸手按住。
他头一回碰到这种人,完全听不出对方身上的代码声响。
不是没有,是层层封死,一点信号都漏不出来。
足以见得这人自控力极强,情绪和真实意图捂得密不透风。
“姜屿,二十二岁,国防科大在读博士。”她语气平淡,不带半点起伏,“我是陆听澜。”
没等姜屿落座,她直接按桌上台遥控器。
屏幕铺开一大片错综复杂的代码流。
“这是烛照项目核心代码层。三小时前安全组查出入侵痕迹,初步判定新型木马。”
姜屿只扫一眼就开口。
“不是木马。”
他径直走到屏幕跟前,指尖划过一段看着毫无问题的冗余代码。
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活像指挥无声的乐团。
“木马目的是偷取数据。这个不一样,它在跟系统对话。这里有条语义反馈环,借着烛照本身逻辑,推导出错误结论,再强行定为底层规则。”
他转身看向陆听澜。
“它在驯化系统,让程序自己出错。”
陆听澜指尖在桌面轻轻顿了一下。
这是姜屿第一次捕捉到她身上微弱的情绪起伏,轻得像深潭落了片树叶,只泛起一点细纹。
“能顺着代码锁定写程序的人吗?”
“追踪不到源头。”姜屿闭上眼,凝神去捕捉残留的韵律,“但我认得对方的编写习惯。”
他像在聆听一段隔着很远的旋律。
“对方套了三层逻辑陷阱隐藏痕迹,每一层都做得精密至极。
全世界能写出这种结构的人,拢共不超过五个。两个三年前离世,还有一个供职海外情报机构。”
他睁开眼。
“剩下两个,我没记错的话,全都在烛照项目组内任职。”
会议室里气温仿佛骤然降了一截。
陆听澜沉默许久,从文件袋抽出两份档案推到他面前。
档案封面印着血红字体:【绝密·无档案】
“你的任务只有一件,姜屿同志。”
她站起身,身高和姜屿平齐。
此刻姜屿看清她袖口底下一截旧伤疤,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内侧,像条干涸的河道。
“找出代号织网者的人。”
“你全程的所有行动,不会留下任何备案记录。”
“国家要查清真相,而我需要你——”
她话音短暂顿了一瞬,短到极易忽略,可姜屿听得真切。
“——揪出藏在这套近乎完美程序里的幽灵音符。”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门快合上时,声音压得更低,像自语,又像特意提醒。
“多留心,你要找的人,说不定也在盯着你。”
门彻底关上。
姜屿独自站在空旷会议室,面前摆着两份绝密档案。
窗外京城天际刚透出破晓的光,阳光还没铺满大地。
一场看不见兵刃的暗战,已经在这间空屋里落定开局。
他伸手拿起第一份档案,拆开外层封条。
档案上贴的照片,是今早他在走廊擦肩而过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