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即定下要他。入职初期他权限没批全，B3钛合金防爆门初次录入虹膜掌纹，需要六位动态授权码。我把自己十五年前入职纪念日的六位数给了他。”

“0617，二零零八年六月十七。”

她转过身，正对姜屿。逆光下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唯有双眼映着屏幕微光，两点亮斑在暗处浮着，如同远海航船的灯塔。

“他记了整整三年，到出事那天都没忘。”

窗外积雨云彻底遮住虚拟太阳，室内光线再暗一层，提前坠入虚拟黄昏。墙上投影亮得刺眼，三条门禁记录在昏暗中泛着惨白。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这栋地下建筑里，只有他能让我完全放心交付后背。不是他技术最强，沈舟的天赋其实在他之上；也不是他一味顺从，他总敢直言我太过保守，被条条框框束缚手脚。只是他见过我所有不得已、违心的决策之后，私下独处时，依旧愿意叫我一声陆老师。”

话音落下，姜屿听见一丝极轻的动静。

陆听澜左手食指指腹，轻轻蹭过右臂袖口那道伤疤边缘，没有用力，只是顺着三厘米凸起的伤痕慢慢摩挲，像盲人摸读盲文，确认每一处凹凸。

“影蝠清楚这个密码和我有关。”她语气恢复往日平稳，训练有素，不带私人情绪，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姜屿补全后半句：“他早年就认识你，换过身份、换过名字潜伏在外。”

陆听澜没有否认。

她安静地完成一次完整呼吸，吸气、屏息、缓缓吐气，才走回桌边，把刚写完的纸推到姜屿面前。

“这件事等周明诚案子了结，我们再细谈。眼下先看收网方案。”

她指节轻叩纸面。

纸上是手写收网计划，蓝黑档案墨水，字迹瘦硬有力。

行动代号：烛影

时间：七十二小时后上午九点

地点：B2一号会议室（声学屏蔽、电磁全隔离）

事由：烛照项目终期评估与技术移交预审会

到场人员：周明诚（编号479）

远程参会：委员会其余成员（量子加密视频通道）

附加条款：依据涉密项目物理隔离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二款，核心参数禁止在非防护场地展示，要求分管委员现场列席。

这是裹着合规流程的诱饵。

倘若周明诚心里还忌惮烛照系统后台审计，怕三年前泄密痕迹慢慢暴露，他一定会来。不来，等于主动放弃分管监督职责，流程上会留下无法解释的重大疑点。

赴会是陷阱，缺席等同于自曝。

陆听澜拿回纸张，对折两次叠成小方块，掀开碎纸机顶盖放进去，按下启动键。

刀片旋转嘶鸣三点五秒，纸张切成零点八毫米细纸条，落在收集盒里，像一场安静细碎的雪崩。

“高层已经批下执行权限，跳过全部中间审批环节。代价很重，一旦收网失败，我不仅要交出十九局指挥权，还要上交三年所有无备案独立调查记录，完整原始资料，没有删减修饰。”

她抬眼看向姜屿，眼神干净纯粹，没有侥幸、没有讨价还价，冷静得像手术刀。

“里面包含你接手方觉案之后所有调查痕迹，从你踏入基地第一秒到现在。所以这次行动——”

“不能输。”姜屿接上话。

他点头，重新把终端里的门禁记录投在墙上，最后一行沈舟的访问记录在昏光里亮着，像一截暗处的荧光棒。

“还有一件事。”

沈舟，五月二十四号深夜二十三点零八分至十二分，B4档案库，四分钟，事由技术复查。

陆听澜盯着那行记录，神情没有半点波动，不皱眉、不抿嘴、不叹气，连眨眼频率都没变，像在看普通工作报表、天气预报，或是墙面水渍。

“暂时不动他。”良久她开口，语调冷得均匀，如同浸透液氮的金属，里外温度一致，“等周明诚的案子彻底收尾，我们再和他清算。”

窗外虚拟太阳终于从积雨云边缘钻出来，光线骤然铺满堂屋，地板印出轮廓锐利的窗格黑影。光束里浮尘缓缓转动，像微观星系。

光斑刚好落在碎纸机出口，细碎纸条在强光下白得刺眼，像无声警报。

姜屿走出办公室，终端震动弹出内部消息，来自设备管理科：

周委员办公室来电确认，B2一号会议室室温能否稳定二十二摄氏度正负零点五，他有偏头痛，对温度敏感。

消息发送于一分钟前。

姜屿站在走廊停顿三秒，回复：

可精准控制二十二±零点三摄氏度，已安排调试。

发送完毕抬头，走廊指示灯从办公冷白，慢慢切换成午休暖黄。

七十二小时。

倒计时，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