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分。
第十九局B3层全域亮起行动级应急白光。并非日常柔和的模拟日光,是冷硬刺眼的专业作战光源,尽数压落下来,将每个人的影子钉在地面,轮廓锋利如刃,没有半分模糊余地。
姜屿端坐监控室主控台前,三块高清屏幕分立眼前,覆盖三处围剿点位的全部实时情报。
左屏锁定城北旧印刷厂,四名外勤队员已然完成外围静默布控,身形隐入深夜建筑阴影,静待突击指令。
中屏跳动城东待拆居民楼的红外热成像,小队沿外置消防梯逐层推进,热源探测、环境排查同步收尾,步步逼近目标区域。
右屏是城西废弃物流园的无人机夜视俯瞰画面,一排排老旧低矮混凝土仓库静默排布,像一列蛰伏多年、次第伫立的冰冷骨牌,暗藏未知凶险。
加密耳机频道三线并行,静谧无声,直至陆听澜平稳冷静的指令穿透频段,音色清亮沉稳,一如主持常规部署会议,听不出半分决战前夕的紧绷:
“通讯封锁准备。”
姜屿指尖飞快落于键盘,一行精密指令瞬间推送生效。自研幽灵哨兵程序同步覆盖三处安全屋坐标,并非粗暴切断网络信号,而是完成全域流量接管。
三个点位所有收发数据包,无论跳转何种端口、套用任意加密协议、切换几层代理链路,都将率先汇入他的主控终端逐一筛选甄别。
敌方设备看似可以正常传输、发送指令、传递讯息,却永远无法知晓,真正的接收端早已悄然易主。
“封锁完毕。”
“行动。”
凌晨两点整。
三处隐秘据点,同步突击。
城北旧印刷厂,外勤小组三秒破门突入,红外全域扫描瞬间完成,室内无任何人影。桌面一台笔记本静静待机,机身外壳尚且留存工作余温,一旁烟灰缸里半截香烟静静躺着,绵长烟灰悬而未断,足以证明使用者离开不过片刻。
城东待拆居民楼,队员翻越四楼窗户口落地就位,空旷房间陈设简陋,唯有一台同款待机笔记本,屏幕定格在命令行提示符界面,白色光标持续跳动,空洞又诡异。
两处行动组的汇报声在加密频道层层交叠:“点位无人,设备温热,正在深度搜查现场痕迹。”
姜屿远程穿透两台设备后台,调取系统底层日志。两台终端均在二十分钟前被远程唤醒,自动执行一段隐秘后台程序,随后即刻进入待机隐匿状态。
两处唤醒指令的出口IP截然不同,跳转链路毫无重合痕迹,可姜屿一眼识破破绽——底层嵌套加密协议高度统一,和他日间解析图谱时,那段藏匿于背景噪音中、完美伪装数据流的特殊声纹完全吻合。
“两处点位均为诱饵。”姜屿即刻通报,语气笃定,“目的分流我方人力视线,目标真实落脚点在C点,城西物流园。”
指挥频道内瞬时响应:
“C组,汇报状态。”
“C组已完成全域包围,建筑外围无任何人体热源、无移动设备信号,全域静默。”
“突入。”
城西旧物流园的仓库外墙斑驳剥落,经年风雨侵蚀让墙面布满裂痕,铁门漆皮大片脱落,裸露暗沉铁皮,透着荒芜死寂的气息。
战术手电的雪白光柱划破浓稠黑夜,扫过堆满废旧木箱的狭长走廊、空空荡荡的闲置货架,尘埃在光束中微微浮动。小队径直穿透外层库区,直达最深处独立单间办公室,成功锁定第三台终端设备。
没有便携笔记本,只有一台机身泛黄、款式老旧的台式主机,内置散热风扇仍在匀速转动,维持设备运行。显示器亮着刺眼冷光,屏幕中央一组倒计时数字匀速递减,一秒一秒精准跳动,像沙漏底端不断坠落、无可逆转的细沙。
桌面散落大量纸质档案碎片,多数已被人为焚毁,纸边焦黑卷曲,残存寥寥可辨字迹。
“目标不在现场。”
外勤汇报声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屏幕跳动的倒计时上,唯独姜屿捕捉到被遮挡的后台进程。
倒计时窗口的底层,藏着一个隐秘自启进程,正持续向外发送高频加密数据包。端口非常规、链路极度隐蔽,其核心加密架构、伪装逻辑,与当年轩辕超算中心0.7秒幽灵入侵事件的桥梁改写代码完全同源。
“设备启动数据自毁程序,我即刻接入反向反制。”
姜屿十指翻飞,代码流在屏幕高速滚动堆叠,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瞬,成功拦截全部完整数据包,同步将所有原始数据、加密碎片、后台日志,完整备份至沈舟提前在消防通道搭建的隔离安全服务器,彻底杜绝数据销毁风险。
紧接着,他主动接入一条最基础、无任何加密门槛的公共互联网端口。
他清楚,那个隐匿暗处的人,必然能捕捉到这处异常流量波动。
短暂静默过后,黑色终端界面跳出几行规整白色等宽字体,陌生讯息无声浮现。
句式极简,气场冷冽,带着穿透长夜的洞悉感:
你的耳朵很好。和他一样。
姜屿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停顿一瞬。
并非犹豫应对,而是瞬间察觉核心破绽。
这段讯息套用的置换算法,精准对应方觉密码本第三十七页独家记录的九宫格置换加密法。这套算法方觉从未对外公开、未录入任何官方技术文档,知晓完整密钥与嵌套逻辑的人,普天之内仅有四人。
此刻暗处之人,正用方觉专属的私密密码语言,隔着虚空与他对话。
姜屿没有回复,全程静默存档整条讯息、完整传输链路、流量特征,同时继续深度反向溯源,追踪信号源头。
与此同时,现场外勤组完成全域搜查,在破败办公室内,找出三样被刻意留存、至关重要的物证。
第一件,是一组三年前的原版现场照片。
并非第十九局档案库里制式、模糊的取证存图,而是近距离低角度拍摄,几乎站在警戒线核心区域拍下的京承高速车祸现场。画面细节清晰、真实刺骨,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手写标注,时间精准锁定到分钟。
第二件,是一本半毁的硬皮手写手册。
封面边角被烈火灼烧焦硬,大半主体页面完好无损。通篇手写加密算法架构,排版分栏、批注习惯、页边小字备注,与方觉的密码本风格完全一致,是同源的书写逻辑与思维习惯。
扉页留有一行未被焚毁的清晰字迹,落笔笃定:
给方觉。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密码师。可惜你没有选对边。——S.
手册最后一页,字迹完整干净,没有丝毫灼烧痕迹。
一行日期,精准对应三年前方觉遇难的凌晨。
一行隐秘密钥代码,层层嵌套、逻辑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