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开嘴却无法吐出一个字,鼻尖有些酸涩,似有什么要从眼眶中涌出。
现在整个日本都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哪怕是公务员家庭也不会有多宽裕,更何况,刚才那份资料上还显示了他膝下已育有一女。
“我恰好有一幼女,年龄正与你相仿,若是雪纪你愿意的话,你们俩刚好能做伴,前阵子,美和子才跟闹着我说,想要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他自顾自地说着,言外之意我也领悟,另一边目暮警官见我半天不语,便也开口道:“雪纪,其实,我和我的妻子也商量好了一并递交了收养材料给审查,只是很可惜,我并不符合收养条件,所以申请被驳回了。”
“不过,我和小绿商议了每个月会分出一部分钱作为你们的生活费给佐藤兄,所以,雪纪你也不必担心会有经济上的压力。”
我的眼眶红了一圈,偏过头去深呼吸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只是萍水相逢,明明一周前我们还只是陌生人,他们还这么年轻,刚入职没几年,又才组建家庭,这不应该是他们要背负的。
我想拒绝他们的好意,可现实却很无奈,那唯一一户符合并愿意收养条件的,只是一位大龄独身女性,养育两个孩子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于沉重。
所以,我只能,卑劣地接受着他们的好意。
调整好情绪,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朝他们深深弯下腰,粉色的卷发因着重力垂落在空中,遮挡住我的神色。
我低着头向他们道谢,声音低沉沙哑:“两位警官的好意,雪纪铭记于心,今后的日子里,莓便托付给二位了。”
无需多言,佐藤警官和目暮警官便已领会了我的意图,他们本想再劝劝我,却撞见了我抬起头看向他们时眼中的坚决。
我不容置否的眼神把他们要脱口而出的话堵了回去,既知无法改变我的决定,警察署内还有大批事务要忙,他们也不好过多逗留,留下了联系电话和一句三日后再见的承诺,便带着收养文件离开了病房。
他们走后,我便坐在窗前静静沉思。
与莓不同,我并非真正的八岁孩童,所以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意与帮助。
我和莓也不应该是他们的责任,所以我在思考,思考着如何将自己掌握的知识与技能进行变现。
日本的学生大多会选择在便利店、餐厅等场所来兼职赚取生活费或零花钱。
只是很可惜,这一选择并不适合我。
不论是从我的年龄还是如今的就业环境来看,都是不切实际的,没有哪个便利店、餐厅之类的会招收一介孩童来做兼职。
细细算来,最适合我的居然是文字翻译。
它工作时间自由,不卡年龄,而且高薪!
虽说是找到了合适的兼职方向,但是,我并没有出版社的人脉。
这份兼职除了遇到出版社公开招聘外,便只有通过熟人介绍来获得。
我看着那张写有佐藤警官电话号码的纸条,沉默良久,明明才回拒了他们的善意与帮助,现在又…我百感交集,最后还是选择做一个卑劣的大人,拨通了电话。
他们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下午,我便在他们的带领下去到东京一家大型出版社进行面试。
面试的结果很顺利,我如愿拿到了出版社关于德语文学作品的翻译工作。
擅长并能够出色进行德日文学翻译的人不多,所以这份工作的薪水也很可观,佐藤警官和目暮警官作为临时监护人旁观了我的整场面试。
他们对我出色的文学素养以及语言功底感到惊讶之余,也稍稍放心我之前做的选择,我用行动向他们证明了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两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学籍和户籍的转移手续很也已办理妥当,一切都准备就绪。
我与莓也终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分别。
莓被佐藤警官抱回家中,我也同那位雪代女士一起踏上了前往长野的列车。
我们都踏上了未知的旅途,只是有一点,我很抱歉。
莓,对不起,你本应该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