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颔首,抱着鸿芜转身走向连接神隐界神殿与地球神殿的传送阵。站在阵心的刹那,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周遭已换了副光景。
谢无涯的私人住所内,没有过多繁杂的陈设,简洁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落在床榻边,衬得空气都格外静谧。
他小心翼翼地将鸿芜平放在床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一般,右手轻轻覆上鸿芜的眼帘,缓缓合上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对眼前的人,只有零星破碎的记忆,可心口处那颗不属于自己的灵核,却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着两人,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发闷。
他想不通两人过往有何纠葛,更不知道鸿芜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残破模样,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莫名的酸涩。
鸿芜的身体冰冷刺骨,指尖触上去便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发尾那抹刺眼的灰白,更是让谢无涯心头一沉。古籍上明确记载着,神使白发渐生,便是生机耗尽、死期将近的征兆。
鸿芜身上的锁链勒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谢无涯轻轻掀开他的衣领,锁骨处两个贯穿性的伤洞赫然显现,衣物内侧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诡异又狰狞。他试过用治愈术疗伤,可所有灵力都被鸿芜的身体尽数吸收,半点效果都没有。
无奈之下,谢无涯只能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拧干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着他身上的伤痕。热毛巾缓缓拂过,那冰冷僵硬的肌肤,才总算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看着不再那般毫无生气。
毛巾刚放下,谢无涯余光忽然瞥见,鸿芜纤细瘦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青紫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格外显眼,这细微的动作,瞬间让谢无涯呼吸骤停,脊背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他俯在床边,死死盯着那双手,生怕是疲惫催生的幻觉,心底默数到十九的刹那,鸿芜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时间仿若在此刻凝固。再不是之前死寂的灰,那双眼睛,是摄人心魄的金紫异瞳——左眼鎏金如碎光,右眼紫晶如寒曜。眸光静静落在谢无涯身上,无波无澜,却直直撞进他心底,让他心跳瞬间失控,血液都似凝固了片刻。
鸿芜喉结艰难滚动,像是千百年未曾开口,声音嘶哑得带着砂石摩擦的钝感。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冰凉,轻轻抚上谢无涯的脸颊,原本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我……很多年没梦到你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怎么阿宥不在?”
谢无涯心口猛地一痛,灵核像是跟着缩紧,他立刻攥住鸿芜的手,掌心尽是对方的冰凉。他不知阿宥是谁,可翻涌的心疼早已盖过疑惑:“这不是梦,是现实,我在。”
鸿芜没接话,虚弱地想撑身坐起,谢无涯立刻揽住他单薄的腰,轻柔扶他靠好,又垫上软垫。鸿芜顺势靠近,将头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脆弱,话音刚落,便轻声咳嗽起来,身子微微发颤。
“先喝水。”谢无涯端起水杯,想喂他润嗓,可鸿芜全然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音越来越轻。
“你记得吗,我们用未来,救了过去。”他长睫轻颤,“要是我们死在过去就好了,大家不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鸿芜的头无力侧滑,瞳色也变为灰白,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谢无涯小心将他放平,掖好被角,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他坐在床边,盯着鸿芜苍白的睡颜,脑海里掀起滔天风暴。
用未来换过去、阿宥、尘封的过往……零碎的话语乱作一团,心口的金紫色星纹隐隐发烫,那颗不属于他的灵核,还在持续传来钝痛。他和鸿芜有着怎样的过往?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疑问压在心头,可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只剩满心茫然,和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疼。
一日后。
“老大!我们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炸了过来,伴随着咣咣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郑宇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人休养过后,气色已无大碍。
谢无涯打开门,指尖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小声点,进来。”
郑宇立刻伸手捂住黄奕的嘴,两人以一种格外别扭的姿势轻手轻脚蹭进屋里。
刚进门,黄奕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靠坐在床头的鸿芜身上。
自昨天短暂醒过一次、瞳色恢复成浅灰后,他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连眼睫都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老大,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黄奕绕着床边轻轻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眼睛里满是惊奇。
还真被他们当初随口开玩笑说中了——从结节里,真带出了个绝世美人。
谢无涯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鸿芜微凉的手。
黄奕和郑宇跟他并肩五年,彼此一个眼神就懂对方的打算。于公,鸿芜是神隐界的神使,一旦恢复力量,神使级的战力足以平定数年魇潮,给岌岌可危的人类争取喘息之机;于私,谢无涯心底藏着执念,他想弄清自己和鸿芜的过往,找回那片空白的记忆,解开心口灵核与金紫印记的谜团。
只是独自带鸿芜闯结节太过凶险,可结节空间死亡率居高不下,他实在不想拖累最好的搭档。
“我们听希哥说了,你找我们,是为了他吧?”
郑宇把还围着鸿芜打转的黄奕拉回来,沉声开口,“安洁莉卡说要找回他的记忆。他是神隐界的神使,记忆只会在神隐界。大陆表层神殿早就搜遍了,能让你这么为难的,应该是结节空间。”
向来寡言的郑宇一口气说这么多,已是难得。
谢无涯微微点头:“对。结节太危险,你们不愿意,我不勉强。黄奕,你怎么说?”
他清楚郑宇的态度,这两人向来同进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