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电视机雪花屏一般的场景发出“沙沙”的作响,周遭的场景飞速变化,碎裂的光影掠过病房、走廊、段家漆黑的狗房,最后彻底定格在了一片阴冷的墓园之中。
“啊!”
鸿悠惊恐的尖叫划破墓园的死寂,冰凉的水果刀紧紧横在她纤细的脖颈间,刀刃上早已洇开刺眼的血迹,微微用力,便划破了她表层的肌肤,渗出血珠。
而握着刀、死死钳制住她的人,竟是谢无涯。
“嫌疑人挟持了人质!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对面的警察迅速戒备,手持对讲机急促呼喊,数把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谢无涯,神情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都退后!”
谢无涯厉声颤喝,声音嘶哑破碎,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神情癫狂又绝望。他背靠着一座冰冷的墓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另一只手紧紧掐着鸿悠的脖颈,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呼吸困难。
那墓碑上,赫然刻着几个冰冷的大字——云鸿芜之墓。
碑面上的照片,是少年时期的鸿芜,怀里捧着一束干净的白玫瑰,唇角噙着温柔干净的笑,眉眼清澈,是他从未被病痛折磨过的、最鲜活的模样。
那是他永远失去的、穷尽一切都找不回来的光。
警察的枪口稳稳对准他,语气凝重呵斥:“谢无涯!放下武器!放开人质!”
“无涯哥……”鸿悠脸色涨得通红,脖颈处的痛感与窒息感席卷而来,她艰难地开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给我准备一辆车和10万现金,滚开,不然我就杀了她。”谢无涯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用力,刀尖又往鸿悠脖颈的肌肤里深陷几分,渗出血丝。他刻意将头完全隐在鸿悠身后,彻底挡住自己的神情,只留下一道紧绷而癫狂的身影,对着警察厉声呵斥。
“可以,我们答应你,只要你别伤害人质!”领头的警察不敢贸然上前,对着对讲机快速下达指令,随后缓缓抬手,示意身后警员一步步后退,给谢无涯留出空间。
谢无涯一刻不敢松懈,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后退的警察,直到确认距离足够远,他们再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时,掐着鸿悠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些许,压低声音。
“悠悠,听着,姜榆和段鸣桐是我杀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只是来给你哥扫墓,意外被我挟持,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无涯哥,不是的,明明是我……”鸿悠瞬间急红了眼,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谢无涯掐住脖子,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谢无涯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鸿悠!你哥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干干净净地活着,好好过完这一生,别毁了你自己。”
鸿悠浑身一颤,眼泪疯狂涌出,打湿了谢无涯的指尖,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呜咽声,想说什么,却被谢无涯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哭腔。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谢无涯这是要把所有罪孽都揽在自己身上,要替她去死,要护着她干干净净地活下去,完成哥哥最后的心愿。
那些报复,从来都不是谢无涯一个人的事。姜榆的狠毒,段鸣桐的冷漠,害死了她的哥哥,毁了谢无涯的一生,她也参与其中,她也想为哥哥报仇。
“别说话,照我说的做。”谢无涯的刀尖依旧抵着她的脖颈,动作却极尽温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悠悠,替我,替星星,好好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一起好好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两名警员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放下备好的现金信封,随即迅速撤离。
“车和钱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放了人质!”警察高声喊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枪口依旧死死对准谢无涯,不敢有半分松懈。
谢无涯缓缓回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刻着云鸿芜名字的墓碑,眼底是彻底的释然。
鸿悠还在拼命挣扎,谢无涯眼神一狠,猛地抬脚,重重踢在鸿悠的膝窝处。
一声闷哼从鸿悠口中溢出,双腿瞬间脱力,整个人软倒下去,全靠谢无涯拽着她才没摔倒。
“开门。”谢无涯声音冷硬,不容抗拒,逼着鸿悠伸手拉开后座车门,不等她反应,便用力将她一把推进车里。
而他自己,却彻底站在车外,毫无遮挡,将整个胸膛、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了警方的枪口之下。
“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划破墓园的死寂。
子弹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穿透了谢无涯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又溅落在冰冷的车门上,绽开刺眼的红梅。
剧痛席卷全身,谢无涯踉跄着后退一步,抬手死死按住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刺骨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即将见到心念之人的安稳。
意识一点点抽离,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耳边的警笛声、鸿悠的哭喊声、风声都渐渐远去。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朝着那座刻着鸿芜名字的墓碑,重重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晕染,朝着墓碑的方向蔓延,像是要将他与挚爱的人,彻底连在一起。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映出的,是碑上鸿芜捧着白玫瑰的笑脸。
终于,他奔赴光而去。
欢迎来到日月大陆。”
一串泛着柔光的金色文字缓缓浮现在眼前,字迹流转着神秘的力量,驱散了周遭的混沌黑暗。
“赴死者,恭喜你获得神明的注视。”
谢无涯猛地抬眼,周身是无边无际的朦胧光晕,没有冰冷的墓园,没有刺耳的枪声,更没有浸透衣衫的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依旧是最后那件染血的衣衫,可伸手抚过胸膛,却光滑平整,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刺骨的剧痛,连之前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他蹙眉惊疑发问,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还停留在倒在血泊中的最后记忆里,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的荒诞场景。
他明明已经中枪倒地,朝着鸿芜的墓碑永远闭上了双眼,本该魂归天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