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胧不知从何处凭空变出一把木椅，悠然落座，支着下巴静静打量浑身灵力蒸腾的谢无涯。

不等谢无涯缓过劲开口，他又慢悠悠补充：“你的灵基会自主不停吸纳周遭灵力，等你能熟练掌控这股力量的时候，本大爷再来寻你。”

话音落罢，龙尾轻扫地面，身形转瞬消散在漫天黑雾之间。

谢无涯缓缓回过神，周身流转的灵力渐渐平复，环顾四周，场上只剩祝希、郑宇、黄奕四人。

“首席，通知后勤组过来清理善后吧。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魇潮了。”

说罢，他看着黄奕和郑宇，“你们先回去，我去神隐界看看怎么把星星接过来。”

此刻他身心俱疲，自踏入十九号结节起，躯体便始终超负荷运转。如今灵基自主吸纳天地灵力，海量灵力淤积体内尚未消化，四肢沉重得如同灌满铅块，头脑也昏沉发胀。

“我跟你一起去吧。”祝希说道，身为神殿的首席，去看一下来自初代的神使。

日月大陆。

鸿芜随意找工了一间神殿房间，脑中一片空白，连自身身份都想不起来，一觉醒来便置身这座宏伟空旷的神殿，满心茫然怪异。

手心上写着一个陌生名字，他独自缩到角落，将脸埋在双膝之间，低声呢喃：“谢无涯……是谁？”

“怎么都想不起来……”

细碎的自语消散在寂静大殿，冰冷玉质墙壁透着彻骨凉意，寒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骨髓。他对时间全无概念，浑浑噩噩分不清昼夜长短。

恍惚间，一道男声唤出二字传入耳中：“星星？”

鸿芜缓缓抬起埋着的头，眼神茫然空洞：“……谁？”

沉重殿门骤然被人拉开，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最先萦绕鼻尖的，是属于人类血肉的香味，紧接着人影走入房中，心底骤然翻涌起难以抑制的饥饿渴求。

“你是谁？”

明明面前这人长相全然陌生，鸿芜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心底两种截然相冲的感受死死纠缠：刻骨的熟悉感挥之不去，可与此同时，一股想要撕扯吞噬血肉的饥饿本能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别过来！”

鸿芜赤着光脚往后缩，乌黑长发散乱铺洒在肩头与地面，纯粹鎏金般的眼眸浸满泪水，身子一阵阵轻轻发抖，看向谢无涯的眼神满是惶恐畏惧。

谢无涯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半步，放柔了语调轻声问道：“我是谢无涯，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鸿芜嘴唇嗫嚅着，话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总不能直白说出心底那股想啃噬血肉的冲动。

谢无涯望着他惶恐单薄的样子，缓缓伸出手，声音放得温和：“要是难受，要不要牵一下我的手？”

“唔……”

鸿芜视线死死黏着那只伸来的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打转：只咬一条胳膊应该没关系？可胳膊的肉会不会太少，顺带再啃一块肩膀好了。

腹中蚀骨的饥饿疯狂翻涌，理智尽数被吞噬，谢无涯的手又凑近了几分。

他压着细碎的嗓音小声发问，目光紧盯掌心：“可以吃吗……”

谢无涯只听清开头的“可以”二字，没听清后半句，迟疑点头：“可以……吧。”

话音刚落，鸿芜立刻扑上前，整张脸埋进他掌心，尖锐的犬齿径直咬在虎口处。

温热鲜甜的活人流血涌入喉间，暖意顺着食道淌遍四肢，方才玉石墙壁带来的刺骨寒意缓缓消散。鸿芜齿尖微微发力，干脆一口撕下虎口与中指相连的一小块皮肉。

“嘶！”

尖锐的痛感刺得谢无涯浑身一颤，猛地抽回手，虎口处皮肉已然缺失，底下森白的骨头清晰显露。

鸿芜舔干净唇边沾着的血迹，将口中的血肉尽数咽下，苍白的面容总算染上一丝血色。他跪坐在冰凉玉地上，慌忙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你……生气了吗？”

谢无涯心头又惊又乱，惊疑不定地开口：“你……想吃我？”

体内灵力自发流转，飞速修补手上的伤口，可鸿芜方才撕咬血肉的画面不断在脑中盘旋，心底生出一阵寒意。和那些肆虐的魇兽一模一样，嗜饮人血、啃食人肉，这便是墨胧口中提及的魇化吗？

鸿芜垂着鎏金色的眼眸，一个劲往角落挪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满是无措与愧疚：“我实在太饿了……对不起……”

灵者身躯自带自愈能力，不过片刻功夫，谢无涯虎口缺损的皮肉便重新长全，看不出半点伤痕。

他望着蜷缩在角落、满眼惶恐饥饿的鸿芜，重重叹了口气，心中已然了然。以鸿芜此刻不受控制的本能，今日就算放过自己，日后也难保不会伤及旁人。

迟疑片刻，谢无涯放缓语气开口：“骨头不能吃，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