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环胸,那双凤眸里映着檐下灯笼的光,灿若繁星,脸上带着几分困倦。
“裴大夫,你我萍水相逢,你适才帮我,何至于此?”楚时晏向他身前走近了几步,淡淡道。
裴济川的心头被楚时晏的目光烫了一下。
他噎濡了下嘴角,随即反口问道:“敢问林老板,陈夫人又为何要帮你在永嘉府的大人们面前洗清嫌疑?”
楚时晏蹙了蹙眉,不假思索地,“裴大夫不是都听见了?
夫人不希望陈府再出丑闻。”
她话说到这里,裴济川忽然打了个响指,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没错,裴某也是这样想。
我名声在外,世人都称我一声‘神医’。
可要是被旁人知晓,我的朋友中藏着一个杀人凶手,那岂非糟蹋了自己的名誉。”
裴济川说得轻描淡写,嘴角却微微上扬。
明知道裴济川这厮就是刻意调侃她,不过楚时晏还是回应了句:“你方才在院中,不是亲自向他们证明了,那葛布上只涂了假死药而已?”
闻言,裴济川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道:“可那位卢大人也说了,只有凶手会在案发后折返现场。
万一这位县令也与市井村妇一样,觉得林老板的绣坊有伤风俗。
所以时常刁难,征税繁重,令林老板怀恨在心。
因此林老板便想出了这招‘栽赃嫁祸’?
这也对应了林老板三更半夜翻墙进陈府……不如这样,我这就带林老板到卢大人面前对峙?”
裴济川歪着头看着楚时晏,笑得人畜无害。
楚时晏:“……”
这厮聒噪得像只花孔雀似的。
若不是看在他这张惹人怜爱的脸蛋上,自己高低骂上几句粗话。
“你想如何?”
楚时晏泄了气般盯着裴济川,暂时放弃了离府的打算。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1]……”
裴济川抬起手,想拉楚时晏的衣袖,被楚时晏嫌弃地避开。
只见她拧起了眉头,眼睛微眯。
裴济川反应过来刚才引用的不当,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是‘金风玉露一相逢’[2]……”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念过学堂吗?
楚时晏没好气地“啧”了声,她鲜少有在外人面前显露脾气的时候。
“哎呀,裴某是想说,这天色已晚,姐姐先随我回去歇息嘛。”
话落,裴济川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楚时晏哑然失笑。
这混球,简直是混世小魔王。
裴济川也不尴尬,径自领着楚时晏来到一间厢房前,推开了房门。
楚时晏站在门口,视线往屋里扫了圈,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陈夫人不太喜欢姐姐,想来是没有给姐姐备下厢房。
可我怎么忍心看着姐姐去睡那尘土飞扬的柴房呢。”
正说着,裴济川笑吟吟地看着她,摊手示意“请”。
楚时晏揉了揉眉眼,嗓音低哑道:“柴房也行。
免得半夜被你这表面看着清风朗月的大夫谋害了也有可能。”
裴济川轻笑了声,“裴某待姐姐之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扯过楚时晏的衣袖,带她走了进去。
这一回楚时晏倒没有抗拒。
“姐姐放宽心,此处是陈夫人给我安排的上好厢房,不会有人来打搅。”
裴济川走到桌边,将上头摆着的糕点茶水挪到旁边搁置,又转身从柜中抱了床被褥,边收拾边说:“姐姐且安心睡下,我年轻,身体好,在桌边打个盹就行。”
楚时晏背着身听完,内心快被他气笑了。
也就是比她小了五岁,怎的到了他口中,倒成了自己年老体弱?
不过裴济川的话也没错,这几年,她身子的确不大好了,时常觉得心累犯困。
只是今晚累归累,却不代表她能在陌生的地方轻易入睡。
她想,今晚就算是住在这里,也大概睡不着。
“我不知裴大夫是否有上过学堂,但有句话想告诉裴大夫。
我这人没有兄弟姐妹,也独来独往惯了。
你这声‘姐姐’唤得我不太舒服,日后还是与旁人一样,称我‘林老板’就是。”
楚时晏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几句话来。
她抬手整理着床榻上的被褥,身后却没传来裴济川的回应,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时晏转过身来,只见裴济川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只香炉,正往里头添什么。
他动作慢悠悠地,指尖捻着一撮香料,洒进香炉中,又取过火折子点着。
很快,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清香,在屋内弥散开来。
“你做什么?”楚时晏警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