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县令绝情地用绳子勒死了她,确认她断气后,传来几名亲近的仆人,只道她是自尽而亡,吩咐了几句后,仆人连夜将姨娘的尸身拖去乱葬岗。
殊不知,当晚发生的一切,还有一个人知晓。
是县令府上的管家。
管家一直爱慕方悦姨娘,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二人居于夫人与大小姐之下,受其摆布,备受冷落,是管家明里暗里接济了她们不少。
尽管如此,姨娘依然不愿委身于管家,她表示自己不能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情,多次拒绝了管家的示好。
管家让姨娘不需要有忧虑,他接济她们,是他作为管家应尽的本分。
当晚他躲在暗处,见到姨娘被害的全过程,他于心不忍,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方悦。
在第二日白日里,方悦与管家分头行动,管家将姨娘的尸身从乱葬岗运回,放置在了仓库里那副提前为县令备好的寿棺里。
方悦则稳住县令,并向他透露出愿意替嫁的谎言。
这样设计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知道县令会假死于陈府喜宴当晚。
若是没有卢孟鸿他们来查案,等衙署那帮人匆匆结案后,县令夫人下令将仓库中那副寿棺取出来,姨娘的尸身也能得见天日。
县令已死,死无对证。
方悦再联手管家,编造出这是县令的吩咐,想要让姨娘与他合葬。
县令夫人听后一定会不满,因此他们就可以退而求其次,请求县令夫人再重新为姨娘打造棺材,好生安葬。
姨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了。方悦说。
但若是查到了她身上,她就像那日找到捕头一样,主动投案,干扰查案方向,拖延时间,自己偷偷远走高飞。留下来的棺材,卢孟鸿等人也会替她解决好。
她不招供出管家也无用,因为她在出嫁前一直被府上的仆人看管着,不让她出门半步。买“羊角拗”的人,以及知道县令与陈老爷全部计划的人都是管家。
卢孟鸿仅需要去附近的药铺查过近来何人买过“羊角拗”,便可以知道方悦的帮凶是谁。
方悦没有想到卢孟鸿仅凭着一件寿衣就猜到了全部,还知道他们将姨娘的尸身藏在府上。
侍卫们在府上搜查,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副棺材,紧接着发现她生母的尸体。
在卢孟鸿说出他的全部猜测后,方悦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了多久了,而她生母的尸体的确需要得到好生安葬。
故而,她认罪,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好推进下去,卢孟鸿命令一下,方悦姨娘的尸身很快得以重现天日。
仵作验尸确认她的死是被谋害,而非自尽。证实了管家所言并非是假。
方悦作案原因清晰,又从附近药铺中取证,得出方悦的帮凶,购买“羊角拗”之人是管家无疑。二人将被关押在衙署的牢狱中,待到升堂理事之日,得到发落。
陈老爷私底下官商交易的事,卢孟鸿也会上报至永嘉府知府处,至于后续如何,并不在他管辖范畴内。
只是侍卫将方悦带走之时,方悦疑惑地问了卢孟鸿一句:“大人是猜测到了一切,故意拿件寿衣来试探恐吓我?”
此话一出,卢孟鸿就知道这件寿衣并非是方悦给绣坊的要求。
随后,卢孟鸿又拦住了押送管家的侍卫,待方悦的身影消失后,他看向管家,严肃道:“这寿衣,是你吩咐绣坊制作?”
管家更是满脸疑惑,他摇了摇头,纳闷地说道:“难道不是大人您特意设计?小人从未让绣坊送什么寿衣来府上。”
但是卢孟鸿拿到这件寿衣开始,他才能顺利推测出几乎全部的事实真相,因而他们不得不认罪。
案情是可以结案,但还存着许多疑点没有办法理清。
药铺的老板会对管家刚好说出一味不常见,但是可以与曼陀罗汁相克的药材;绣坊会在案件停滞时突然送上一样关键性证据;方悦一个不受器重的庶女,能够短时间内设下如此周密的计划。
这些都大有问题。
卢孟鸿眉梢微挑,若无其事地将木箱四周翻看了圈,可惜并没有找到绣坊的标志。
卢孟鸿略有失望,案子一结,他不能久留石塘镇,很快就要回到卫所,他倒是想见一见这家绣坊的主人。
他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位女眷身上,拿着寿衣走上前,问道:“县令夫人,你能看出这寿衣的制作手艺是哪家绣坊的绣品?”
县令夫人此刻还沉浸在方悦弑父的震惊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卢孟鸿的话是对她说,站在一旁的方灵伸手轻拍了母亲的手臂,她才收回思绪,“卢大人……多谢大人找到了害死县令的真凶,民妇感激不尽。”
卢孟鸿颔首,又向她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问题。
县令夫人上前接过寿衣,仔细辨认了番,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绣坊字号,大抵是不知名的小绣坊,想找到得费些时日。”
方灵微微一惊,正想要开口:“这不是……”
还不等她将话说出口,县令夫人的视线扫了过来,示意她不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