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所后的卢孟鸿又谴人再次将石塘镇的卷宗调了过来,将七年前自己父亲遇害的卷宗抄录本一并放在桌案前,细细比对研究。
他心下清楚,那封匿名信本就蹊跷。
寄信之人若不是当年案件的知情者,便是——
凶手本人!
故而,石塘镇这一案,必定有一些蛛丝马迹,在暗暗指引着他,去寻找当年的真相。
而他没有再继续追查“锦绣坊”的原因,也并非因裴济川言辞的滴水不漏。
实乃那件寿衣布料,露出了端倪。
所谓官兵用的袄子,需要花高价获取。可若是旧装,甚至有些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布料,这也不足为奇了。
绣坊没有足够的银两,无力置办上好布料,又想接生意,只能这样出此下策。
那件寿衣并非是裴济川的授意,而是绣坊主人自行谋划。
她深知此衣会成为破获此案的线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上好的布料缝制。
永嘉府古时候是战场,乱葬岗是从旧时留存至今。
卫所开设于此地,绣坊便可以从城外的乱葬岗处,捡些死人身上的布料,洗净浆过,拆解缝补,以充己用。
卢孟鸿愈发笃定一点,这条线索,是绣坊主人在暗中指点他,而并非是裴济川。
结合这两点之后,他亦猜出了绣坊老板的身份。
正是他昔日的授业恩师,南楚曾经的主将,楚时晏。
七年光阴弹指而过,二人再次相逢的机缘,竟因一桩与当年如此相似的案件。
这冥冥之中,当真不是在告诉他真相吗?
只是他还未做好与她相认的准备。
当年她以男子身份教授他武艺,现今恢复女儿身,中间又隔着不少生离死别的痛苦往事。
***
这样祥和的日子也没安稳多久,关于楚时晏绣坊的谣言便又四处兴起。
石塘镇上,多家绣庄接连遭了殃,店中的布料无端被腐蚀,像是有人刻意在暗中动了手脚。
一时间,各家绣庄老板都私下商谈,谁也说不清这祸事是从何处开始。
不过他们可以确定一点,“锦绣坊”内并未出现该类事件。
这下,几家绣坊老板便坐不住了,纷纷把矛头对准了“锦绣坊”。
谣言中便有一句是这样传:旁人家都遭了殃,独她家安然无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指不定就是这林昀安在自导自演,想要逼垮旁人,独吞生意。
话虽没有说破,当众人聚在一块儿时,那眼底和语气已是遮不住的猜忌。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老木推开绣坊的木门,便见到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不知在闹些什么。
还不等他开口问话,一块布料便迎面砸了过来,老木连忙伸手一挡,接住那布料,低头一瞧,只见布料上头斑斑点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边角处焦黑,一碰就碎。
“诸位,你们这是做什么?”老木皱眉问道。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推搡争吵,你一言我一语地乱成了一团。
老木紧紧皱着眉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才大概理清楚一点,说是他们绣坊使诡计,毁了他们的布料,害得他们无法按时交差,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叫他们给个说法。
老木摸着自己的鼻尖,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说好。
就在这时,楚时晏听见外头的动静,梳洗一番后走了出来。
老木扯了扯楚时晏的衣袖,示意她躲在自己身后,楚时晏小声问老木发生了何事。
老木长话短说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向楚时晏描述了一番。
楚时晏只觉得十分荒唐,她看向门前叽叽喳喳地众人,反问道:“若真是我们绣坊所为,你们为何不去报官?让官府来查便是。”
此话一出,人群更是沸反盈天。
“报官,林娘子,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名妇人扯着嗓子嚷嚷道。
“这批绣样是衙门来的新老爷布置下来的,说是要上供的!如今布料被毁了,咱们都交不了差,就算报了官,到头来还不是要把着好差事推给你们绣坊?”
“就是啊,你巴不得这样罢!”
“谁不知道你们绣坊打的是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