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绾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宛如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爹娘……孩儿好痛啊。
对不起。
半夜,有人策马奔腾而来,失魂落魄地扒着雪堆,抱着即使有所遮掩却仍全身冰冷的贺绾默默流泪。
***
再次睁开眼,贺绾看着周围熟悉却又久远的闺房场景,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
她痛得惊呼出声,不是梦境。
想起话本子里写的,她暗自思忖,她大抵是重生了。
鸢尾赶忙上前,瞧见贺绾通红的胳膊,心疼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反倒掐起自己来了。”
“姑娘这几日不是心心念念着赏花宴吗?这不终于让姑娘给盼到了。奴婢这就来给姑娘梳妆打扮。”
鸢尾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贺绾胳膊上的红痕,正要服侍贺绾起身,抬头便见自家姑娘红了眼睛,却竭力朝她笑着,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姑娘……”
芙蓉此刻也走了过来,不明所以,但是依旧掏出手帕轻轻地拂去了贺绾脸上的泪珠。
贺绾再忍不住了,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两人。
鸢尾与芙蓉自小便服侍她,她和她们的感情甚是深厚,只是最后的结局都不大好。
前世她出兵濂国,鸢尾惨遭埋伏不幸被俘,为了不拖累她,鸢尾满眼不舍地望向她,摇摇头。
随后一跃而下,血溅当场。
芙蓉是她在冷宫那几天被乱棍打死的,侍卫说秦夫人指控芙蓉偷了她的耳饰,可是芙蓉手里最后攥着的……是一小块发霉的馒头。
贺绾知道她这副样子一定吓坏了两人,于是又主动松开了双手,缓慢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开口安抚道:“无碍,我只是今日过于开心了。”毕竟,今日是她的新生之日。
赏花宴啊,明启十八年。
贺绾记得很清楚,这次宴会秦芸香失足落水了,她习水性,更何况人命关天,不假思索便跳下去救人了。
春水并不刺骨,秦芸香隔日便醒来了,但是她却莫名其妙昏迷了整整三日。此后秦芸香从先前的表面功夫竟然转变为了真情实意,哄骗着她,一步一步把她推向宇文彻。
她当初只以为秦芸香的转变是因为救命之恩,如今仔细想来其实不然,毕竟听宇文彻的话外之意,前世的他们在认识她之前便已经两情相悦了。
可是皇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最不起眼的宇文彻呢?
贺绾想: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呢。
上天待她真是不薄,竟重生在了十五岁这年,一切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世,她一定要里保全家族以及……报仇雪恨。
只是,贺绾还想奢求更多,要是再早两年就好了。那时她尚在北漠,哥哥意气风发,母亲还未心郁成疾,父亲也身体健朗。
鸢尾和芙蓉知晓贺绾心里的苦楚,姑娘即便不说,她们也心知肚明,于是故作刚刚无事发生。
鸢尾心思缜密,顺着贺绾的话说:“奴婢们晓得,姑娘去年错过了,今年第一次参加京中赏花宴难免激动落泪。天色不早了,奴婢伺候姑娘起身。”
贺绾飘远的思绪被鸢尾拉回,她回过神来隐下心思,下了床榻。
***
秦芸香远远便见一女子款款朝她走来。
这女子身着淡紫色兰花纹上襦,水蓝色散花百褶裙,乌发盘成了简单的百合髻,更显得落落大方。
待贺绾走近,秦芸香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贺绾与生俱来的美貌,略施粉黛便让周围的景色失去了斑斓的色彩。
自从贺绾从边疆回来,她每次站在贺绾身边便觉得自己黯然失色,事实上也是如此。往日同她交好的京中贵女,如今只与贺绾谈笑。从前巴不得她看一眼的贵女,现如今也全都自动无视她。
秦芸香压下心底的不平衡,一个计划暗自生芽,表面却又不得不维持好自身好表姐的形象,柔柔道:“表妹可算是来了,可让我好等。”
前世的贺绾单纯良善,即便心知秦芸香在阴阳怪气,却在听见这句话时当即向秦芸香赔了不是,如今贺绾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予理睬。
秦芸香碰了壁,心中对贺绾更加不满,但是去往赏花宴又只有一辆马车,悻悻然上了马车。
贺绾闭目,更觉秦芸香的异常,显然此时的秦芸香尚未修炼到家,会露出些小情绪,但是落水后的她演技非常高超,对她的好可谓严丝不漏。
秦芸香,你究竟藏有什么秘密?为何如此笃定宇文彻会登上皇位呢?
春日和熙的风无意间吹起了马车布帘的一角,贺绾扭头碰巧看到一众奴仆站在戏台上布置场景。
贺绾勾起唇角,是啊,好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