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脾气不好,看不惯。」陆安然补了一句:「妳知道的。」
这句话终于让顾泽薇眼里那一点绷紧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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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两人之间停了很久。
远处电梯前室响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这一层没有办公区的声音,只有城市灯光隔着玻璃亮在远处,像是不急着催任何人回答。
「以前有人替我站到前面过。」顾泽薇就在那片安静里,慢慢开口。
她没有看陆安然。她看着外边被高度拉远的城市灯光,可她的目光没有真正落在那里。更像是她看见的其实不是外面的夜景,而是另一个时间里,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替我承担了很多不该她承担的东西。」她说完才垂下眼,睫毛在镜片后很轻地落了一下,像把那个没说完的画面重新压回去。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可陆安然已经听懂她需要知道的部份。那些顾泽薇始终紧紧扣住的流程,那些近乎苛刻的谨慎,那些在每一次确认里反覆检查的日期、附件、备注和责任边界,忽然都有了一个更深的根。她不是单纯怕错,也不是天生冷到不近人情。她是怕错落下来时,又有人比她先受伤。
陆安然没有走近,也没有伸手。她甚至没有用一句漂亮话把这件事包起来。
顾泽薇这样的人,好不容易把一个旧伤露出一点边,任何太快的安慰都像冒犯。
所以她只是说:「那这次不一样。」
顾泽薇看向她。
「我不是替妳扛错。」陆安然说,「我是把不该放到妳身上的东西拿开。」
陆安然停了停,像是把自己刚才那一点冲动也放到桌面上,不替它找藉口。「但妳说得对,我差点把自己也放进去。那个处理不够干净。」
顾泽薇继续盯着她。陆安然没有回避。
「下次我会更准。」她说。
不是更小心。也不是不再开口。
顾泽薇听懂了,陆安然说的不是「下次我不会再开口」,也不是「我会退回去不管」,而是下一次如果她仍然看见有人把不该放到顾泽薇身上的东西推过去,她还是会说话,只是会说得更准、更干净,不再让自己也落进对方可以利用的缝里。
这个答案不算完全安全。但比顾泽薇预想中的任何一句辩解,都更让她无法继续冷待下去。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一点。「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承担不该承担的东西。」
「那就不要把所有东西都先算到自己身上。」陆安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顾泽薇,妳不用每次都先判自己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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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薇站在避难层冷白的灯下,脸上仍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眼神慢慢安静下来,像是那些原本紧紧绷在眼底的东西终于被人轻轻松开了一点;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有多谨慎,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把每一份文件、每一句回覆、每一个流程都守得太紧。
她一直把那些叫责任,叫教训,叫以后不能再出错,可就在陆安然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某个被她压了很久、压到连自己都不太愿意再碰的情绪,忽然被人很轻地接住了一下,她才在那一刻很慢、很轻地意识到,原来她也委屈过。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要回去了。」
陆安然点头:「嗯。」
顾泽薇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会议上的资料,谢谢。」
陆安然看着她。「不客气。」
顾泽薇点了一下头,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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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薇回到家时,时间已经不早。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开灯,换鞋,放包,所有动作都和平时一样。手机被她放到茶几上,萤幕暗下去,又因为通知亮了一瞬。
不是陆安然。她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等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安然的聊天框。下午那份补充资料还停在最后一条,干净得不像陆安然平时的风格。
输入栏里很快出现两个字。
谢谢。
顾泽薇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最后,她把它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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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然回到家后,没有立刻洗澡。她把外套丢到沙发背上,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漂亮,散漫,像随时能把哪个不顺眼的地方拆掉重做。
手机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新讯息。
她点开聊天框,看着那片安静,手指停在输入栏上方,最后什么都没有打。如果是以前,她也许会发一句话过去。半真半假,轻轻一碰,等顾泽薇回头看她。但今晚不适合。顾泽薇今晚没有给她一个机会。但她把一件很难处理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
陆安然对着聊天框很轻地说了一句:「晚安,顾主管。」
那句话停在房间里,没有进入任何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