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荡由于有些距离,险之又险地避开热油,只听“啊”一声惊呼,龄官手中的刀铛然落地,他脸上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腕骨竟是被洞穿了,流出紫里透红的血。
苏荡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蓝坊主站在火焰另一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用暗道的灯?你明明可以自己办到的。”
苏荡只来得及抓起几张纸,抢救不了更多东西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在火越烧越猛之际冲向暗门。
蓝坊主一个人喃喃道:“不是你真的很可惜。”
下一秒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肩窝处插了一根细小的箭。
龄官微睁着眼,流着泪企图靠近蓝坊主,可是是徒劳。实在是太痛了,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口中只能吐出鲜血。
蓝坊却又像没事人一样来到他身旁,轻轻将他托在了自己怀里,叹道:“受苦了,龄官,但我们还没输。”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龄官回光返照般眼睛亮了起来,嘴巴张开急切地想要说话。伸手就要去够。
“你曾问我,我爱过你吗?”
龄官的眼睛湿润了。
“可是我连什么是爱都没有搞明白过。”
蓝坊主好像陷入了回忆,自言自语道,“曾有过一个让我朦胧有过那种感觉的人,但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没什么比自己更值得信赖的。”
龄官默默听着。他一直知道有那么个人,但他不会计较,因为坊主大人没有选择那个人。但坊主大人现在有他,也只有他。
蓝坊主很快将自己回忆里抽出来,微微笑了:“现在这个瓷瓶里有解药,不成瘾的、一劳永逸的。”
龄官的手不自主地向瓷瓶伸去。
“但遗憾的是只有一粒,也就是说我们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龄官的手顿在离瓷瓶半寸的地方。
“现在,需要你向我证明你有多爱我的时候到了。“蓝坊主惑人的话语还在继续,“你能让我感受到一点名为‘爱’的感觉吗?”
龄官大睁着眼,不自主地轻颤着摇头,泪水大滴大滴地滴落。
他的坊主大人,让他为了自己而选择死亡。
坊主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会把他护在身后,会因为他的一些天真的话而被逗乐,而他也愿意为了这样的坊主大人奋不顾身,哪怕叫他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火焰炙热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的所有眼泪蒸干,叫他忘了那些温情的过往。
大火在从三层的窗棂中射出,吐出金黄的焰舌。醉金坊本就亮如白屋,却从来没有比此刻更亮堂过。一滴水可以融大海,一粒星火自然也可融于焰势滔天。从罪恶的源头爆发出的火焰以不可挡之势向下层冲去,而沉浸于纸醉金迷的人们无知无觉。
火焰飞奔下盘旋的楼梯,追逐着虚假的外袍,舞动在骰子上,灰烬处留下骰子深深的印记。三个六,是幻想的胜利。
赌红了眼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在炽红的火焰间尖叫着逃窜。有人站在赌桌前,将大把大把被遗弃的筹码一刻不停地往自己怀里塞,双眼布满血丝,最终被涌上的火焰吞吃入腹,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痛呼声中化作了灰烬;有人挤撞向门口冲去,将一切挡在前面的人推向火海,以不管不顾、无视一切的姿态向生的希望奔去,仍未能逃过来自天意的嘲弄。有人在在悔过的火焰里改过自新,有人在麻木的光明里焚烧殆尽。
今夜,大火映照出世间万千丑恶。
人们尖叫着逃窜。苏荡神情复杂地回望着人群,像是想向他们伸出一只手。谢御风“啧”了声,拽了他一把:“你在磨蹭什么?”
一个浑身烈焰的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向那抹白袍伸出手,状若癫狂:“你别走……我走不了了,你要给我陪葬!”
谢御风冷哼一声:“……伪善假仁。”
他开始后悔自己居然手欠拽了他一把。
今夜,大火将一切纸醉金迷烧出惨烈的真相。
苏荡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