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快到过年时候,小姨打了电话来,说今年轮到他们家做年夜饭,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外婆家这边年三十上坟拜年的事就由瑞妍和他们去。
“那我们提前一天去接瑞妍?”黎梦裁知道瑞妍一放假就回了她奶奶家。
“不用管她,她自己坐大巴进城。到时候八点半去客运站接就是了。”
黎梦裁应了声好,小姨又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到,我之前问他三十白天能赶到不,他说没定,现在定了没?”
黎梦裁道:“三十能到,他下高速直接过去,我们在妈妈那里见面。”
小姨连说了几声好,挂断了电话。
黎梦裁放下手机。
想到过年,她幽幽叹了口气。
唐伏心最近经常回云城办公,准确地说,是经常在云城和桐林之间往返,她提出干脆她也去云城好了,省得唐伏心奔波,不想被一口回绝。
“医生说你在熟悉的环境里更有利于恢复。”
看他这样,黎梦裁颇有一种自己连累他了的负罪感。
“你一直请假,你们老板也没意见呀?”
“没有耽误工作。”唐伏心一边电脑上打字一边说,语气非常平静。
黎梦裁和他争不了这个,实际上她觉得唐伏心这么轻描淡写的样子和以前很像,非常有意思——她总想猜他这么淡定是不是装的。
不过,现在快过年了,唐伏心应该就不会那么忙了吧?
腊月二十九那天,唐伏心又从云城赶回来,开车太累,他打的专车,就停在小区门口。
通话的时候,唐伏心的疲惫已经不怎么藏得住了。
黎梦裁思来想去,鼓起勇气,开始翻手机。
她算好时间,往返胡椒市场只需要二分钟。
上午10:33,黎梦裁买菜回来的路上,看见某专车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着。
10:35,某专车停在她身边。
轿车送别乘客,转了个弯返回原路,留下疲惫到略显茫然的唐伏心和提着一大包菜、有点尴尬的黎梦裁站在原地。
唐伏心好像努力辨别了一下这是不是梦境似的看了看她,伸出手:“我来提?”
黎梦裁转身:“算了吧,我怕你直接在路上睡倒了。”
唐伏心听话地跟在她后面,没走几步,他好像终于注意到了那大口袋里都是什么菜,追到她身侧,语气似乎轻松了些:“买了什么?还是给我吧?”
黎梦裁把大口袋抱了起来,耳朵有点烧:“就不给你。好好走你的路吧。”
这可是她忍着羞翻了好久的聊天记录才找到的他爱吃的菜。
一进家门,唐伏心又要抢她的菜,黎梦裁不给,唐伏心面露无奈:“你又不会做饭。”
黎梦裁坚决不肯,说:“我找了教程的,你睡觉去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她如此固执,唐伏心也没有办法。
黎梦裁开始洗菜,洗着洗着,忽然水小了一半。
唐伏心洗澡去了?
她看了眼卫生间,回头翻了翻塑料袋,找出了个可以切了再洗的菜,关上了水阀——虽然她不会炒菜,但是备菜还是很有心得的。
备菜备到一半,某人洗完澡了,又准备来抢活儿,黎梦裁忙道等她备完菜他再来吧。
“我其实挺怕油溅的,等会我叫你,你去沙发上坐着呗。”
这个就叫以退为进。唐伏心果然去沙发上坐着了。
等到要开炒的时候,黎梦裁看了眼在沙发上的唐伏心,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好啊。她鬼鬼祟祟地关上厨房门,企图减少一点声音。
开火。烧油。黎梦裁拿起锅铲,腌好的肉倒进润润的油锅里。哼,她才不怕溅油呢!
最后一道汤上桌,黎梦裁洗了手,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下唐伏心的肩,没醒。
“唐伏心?”她又轻轻戳了下唐伏心的脸。这样当然叫不醒人,但就是想戳一下。
今天阳光特别好特别亮,隔着窗户照进屋子里也是一样的好,一样的亮。
这样他也睡得着。
很累吧。
大不了就是把菜再热一遍,干嘛非要把他叫醒呢。黎梦裁这样想着,慢慢坐了下来。
这个沐浴露一定是她选的,桃子香,香极了。黎梦裁忽然有点想笑。一个大男人,浑身桃子香。更别说他睡衣口袋上是两只特别可爱的大狗。
这肯定也是她选的。她有情侣款狮子猫睡衣呢,昨天还穿着。
全都是她选的啊。
唐伏心要跟着她回老家过年。明天上午,他们还要一起去看妈妈。
到了妈妈面前,她要怎么称呼他呢?叫唐伏心么?那妈妈就知道她出事了。回了老家后,她又要怎么称呼他呢?
黎梦裁张张口,试图预习那个称呼:“伏……心?”
“伏,心……”
真说出口,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尴尬。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有点担心唐伏心恰好醒了。
还好没有。
黎梦裁抬起手,这次没有戳脸,她戳了戳唐伏心的鼻梁。以前她就觉得唐伏心的鼻梁特别好看,特别希望自己基因变异也长出这么一个鼻梁。
手往下,又戳了戳下巴,一点点胡茬感。
黎梦裁悠悠叹气,拿起手机给蒋悠发信息:“今天桐林天气特别好。”
发完,她扔开手机,摇醒了唐伏心——热菜会损失菜品的色香味,这可是她的大作,不能有损。
关于她的菜,平心而论,她做得不赖,不枉她还特地买了一个克数称把握调料多少。
至于火候的深浅,第一次嘛,干嘛苛求。反正吃的人一点意见都没有。
翌日清晨,他们出发去接瑞妍。
除了祭祀用品,瑞妍还带了一大包东西来,全是小姨给他们做的吃的。
和记忆中比,瑞妍长高了不少,可能是有烦心事,看起来比以前沉静了不少,黎梦裁想着小姨嘱咐过的瑞妍找工作的事,有心想问问,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工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时间也不知从何问起。
刚起了个头,瑞妍就大叹气:“我还在烦论文的事,我妈她也不懂,就没跟她说什么,她以为我只等着上班了。我导师……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