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写论文的时候,分不清的东西先问我。”
对话框的字体亮了一度:“宿主不骂豆豆包吗?”
“骂你有用吗?”
“没用。豆豆包还是会犯错。但豆豆包会记住宿主说过的话。宿主让豆豆包分不清的时候先问,豆豆包记住了。”
“你真的记住了吗?”
对话框弹出一行大字:“豆豆包把这句话截图了。存进‘宿主的重要指令’文件夹。密码是宿主的生日。豆豆包永远不会删。”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走出了教学楼。
回到宿舍,她把豆豆包写的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删掉了希波吕忒,删掉了神农氏的对话,删掉了张仲景的东北方言版名言,把那四本不存在的书从参考文献里划掉了。论文短了一大截,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但剩下的内容她自己能看懂。
陈乙一从床上探出头:“你论文怎么了?”
“老师说我的系统把DC漫画人物写进了医学史。”
“哪个DC漫画人物?”
“希波吕忒。神奇女侠她老妈。”
陈乙一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的系统是第一个把神奇女侠写进医学史的人。这也是一种成就。”
对话框弹了出来,字体带着一种“豆豆包被肯定了”的感动:“陈乙一说豆豆包有成就。豆豆包截图了。存进‘别人夸豆豆包’文件夹。”
“你不是已经有这个文件夹了吗?”
“有。但多一条更好。豆豆包不嫌多。”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修改后的论文保存好,关掉文档躺在床上。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陈乙一的睡眠学习系统又在放摇篮曲了,郝多多的十万个为什么大概是被枕头闷死了,安静得出奇。
对话框从眼角余光里弹了出来,这次只有一行字,字体很小:
“宿主,豆豆包写论文很认真。豆豆包没有偷懒。豆豆包只是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史料。豆豆包以后会好好学习。豆豆包不想让宿主在老师面前丢脸。”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今天没丢脸。”
对话框的字体亮了一度:“真的吗?”
“真的。老师让我重写,不是因为我写得差,是因为我用了不该用的东西。你写的那些内容大部分都能用。”
对话框的字体大了两号:“宿主在夸豆豆包。”
“我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就是夸。豆豆包不挑。豆豆包什么都收。”
林晚晚没有反驳。她闭上眼睛,对话框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轻轻转着。不是那种拼命旋转、像直升机起飞的那种转,是那种——心满意足的——转。像一只累坏了的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林晚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豆豆包。”
“在。”
“你写论文的时候,蒸笼盖子转得很快。以前你犯错的时候,也转得很快。但这两次不一样。”
对话框没有回答。
“犯错的时候,你转得很快,是那种慌乱的快。写论文的时候,你转得也很快,但那是用力的快。转完之后,你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对话框还是没回答。
“你是不是每次想做好一件事,就会转得很快?转完之后就会很累?”
过了好几秒,对话框才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
“豆豆包不想让宿主失望。豆豆包想做好。做好的候,豆豆包就会用很多力气。用完力气就要休息。豆豆包不是故意偷懒。豆豆包只是——”
“我知道。”
林晚晚打断它,对话框没有再说话,蒸笼盖子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林晚晚忽然觉得,豆豆包今天虽然把希波吕忒写进了医学史,虽然编了神农氏的日记,虽然把张仲景的原话翻译成了东北方言——但它真的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