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把毛巾罩在谢衍脑袋上,一通乱揉。
谢衍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一样坐得笔直,只有脖子微微缩了一下。
沈辞揉了几下就停手了,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先把头发擦干。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谢衍伸手按住肩膀上的毛巾,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
是整个人被雨浇透了之后,体温在急速下降,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辞转身看到他那副样子,没说话,去休息间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自己备用的卫衣——灰色的,纯棉的,比谢衍身上那件大了两号。
“换上。”沈辞把衣服递给他,指了指卫生间,“那边可以换。顺便看看有没有干的浴巾,我忘了上次用放哪儿了。”
谢衍接过衣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辞。”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沈辞回头。
谢衍背对着灯,脸上笼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对我好?”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沈辞靠在桌沿上,想了想,没说什么“因为你值得”之类的话——那种话太假了,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最后说了一句大实话:
“不知道。可能因为你是邻居吧。”
谢衍沉默了。
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宿主!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趁机治愈他一下!你说一句“你值得被善待”他能掉五个点你信不信!】
“掉完呢?”沈辞靠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怕卫生间里的人听到。
【什么?】
“我说一句漂亮话,他掉五个点。然后他回去反复想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是假的,是客套,是骗人的。三天之后黑化值弹回去六个点。”沈辞说,“你自己算算亏不亏。”
【……】
“治愈不是做促销。”沈辞的语气难得认真,“掉得快不一定好。他得自己长出来那个东西,才是真的。”
【什么东西?】
“相信‘好’不会突然跑掉的能力。”
像素猫不说话了。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门开了一条缝,谢衍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湿着,搭在额前,衬得他的脸又小又白。
“……衣服太大了。”他说。
沈辞看过去——他那件灰卫衣穿在谢衍身上,领口直接滑到锁骨以下,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
谢衍拎着过长的袖子,表情有点窘迫,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辞没忍住笑出了声。
“挺好看的。”他说,“显年轻。”
谢衍瞪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里没有阴郁,没有防备,甚至带了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笨拙的恼羞成怒。
【叮——黑化值降至84.1%。】
【宿主,你笑一下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我自闭了。】
沈辞在心里说:你一个系统闭什么自。
——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辞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暴雨预警,要持续到明天早上。
他又看了看谢衍。谢衍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用那条旧毛巾一下一下擦头发。他的运动鞋湿透了,脱了放在门口,光脚踩在地上,脚趾冻得发白。
沈辞从柜子里找了一双备用棉袜扔给他:“穿上。”
谢衍接过袜子,低头看了看尺码——刚好是他的码。他什么都没说,把袜子套上,然后把脚缩到沙发垫子底下,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和窝的猫。
“今晚别回去了。”沈辞说,“雨太大了。你在这凑合一宿。”
谢衍抬头看他。
“我在里面房间睡,你在外面沙发,门开着。”沈辞顿了顿,“放心,我不打呼噜。”
谢衍垂下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有点哑。
沈辞没再说什么,关了主灯,开了茶几上那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了沙发前那一小块地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投在墙上。
沈辞拿了一条毯子出来,扔给谢衍,自己进了里间。
他没有关门。
——
半夜,沈辞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很大的动静,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又忍不住。
沈辞睁开眼,躺着听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客厅里,小台灯还亮着。
谢衍蜷在沙发上,毯子滑到了腰际。他的双手攥着毯子边,指节泛白,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他在做噩梦。
沈辞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
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在谢衍脚边的位置坐下来,没有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谢衍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紧攥毯子的手指也松开了。
沈辞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他重新睡熟了,才站起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转身的时候,他的衣角被勾了一下。
他低头——谢衍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衣角的一小截,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辞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又试了一下,谢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呼吸急促了几分。
沈辞叹了口气,没再动。
他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了下来,靠着沙发扶手,把衣角留在谢衍手心里。
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轮廓。
沈辞看着谢衍那张苍白的、在睡梦中仍带着一丝不安定的脸,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系统。”
【在。】
“他这么黏下去,我以后上厕所是不是都得跟他报备?”
【根据数据分析,大概率会。他已经开始形成情感锚定了,你的衣角、你的声音、你走过路的脚步声——他都录入潜意识依赖库了。】
“……你不是治愈系统吗?怎么听起来像养成病娇系统?”
【咳咳,这俩本来就有重叠区域嘛。咱们这叫专业交叉。】
沈辞闭上眼睛,决定明天再跟这个破系统算账。
窗外雨还在下。
谢衍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是他很长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一觉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