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这些话……”谢衍顿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按住什么东西,“是认真的吗?”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伸手,把走廊的感应灯重新弄亮。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清了谢衍的脸——没有眼泪,但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我这个人不怎么说漂亮话。”沈辞说,“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谢衍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了。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把额头抵在沈辞的肩膀上。
不是拥抱。
不是哭泣。
只是把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那一块——额头、眼睛、那些快要溢出来却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沈辞的肩膀上。
沈辞站着没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沈辞抬起手,在谢衍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拍一只终于肯从角落里出来的猫。
“行了,”沈辞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是那种欠揍的随意,“进来吧。排骨再不放冰箱该坏了。”
谢衍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没有抬起头。
他又靠了大概五秒钟,才慢慢直起身,垂下眼,侧身从沈辞身边走进了屋。
沈辞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这次他转了两圈。
反锁了。
——
那天晚上,排骨汤炖到了半夜。
谢衍站在厨房里,围着沈辞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把排骨焯水、撇浮沫、下冬瓜、放红枣枸杞,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辞坐在沙发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翻杂志,就靠在沙发上看谢衍的背影。
电磁炉的火力不行,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谢衍的轮廓。
“谢衍。”沈辞叫他。
“嗯。”谢衍没回头。
“你之前说的那笔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
“谢家有个项目,是我做的。”他说,声音很平,“他们用了我的方案,出了事,需要有人背锅。我不肯,他们就自己造了一份合同,上面有我的签名。”
“你签过吗?”
“没有。但那不重要。”谢衍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小碟子里,“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假的变成真的。”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谢衍说,“代码的提交记录、邮件往来、开发文档的时间戳……但这些需要有人帮我做鉴定,需要律师,需要钱。”
“多少钱?”
谢衍没回答。
沈辞知道他不说的原因——不是因为怕沈辞觉得多,而是因为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不是退缩,而是问“多少”。
他习惯了自己扛。
“你先做着,”沈辞说,“代码的事我不懂,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
谢衍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碟葱花。
他看着沈辞,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比以前任何一个“好”都重。
【叮——黑化值80.2%。】
【宿主,这是近期最大降幅了。】
沈辞没说话。他注意到谢衍转身回去煮汤的时候,肩膀比之前松了一些。不是那种“假装没事”的松,是某种一直被他硬撑着的东西,终于有人替他托了一下之后,自然而然的松弛。
汤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每人一碗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在灯光下红得很艳。
谢衍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明天还来。”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天天来,我没说不让啊。”
谢衍垂下眼,端着碗喝汤,嘴角的线条弯着,没落下去。
——
谢衍没有搬走。
但他也真的没有再来——不对,不是没来,是换了一种方式。
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从早到晚跟在沈辞身后。他白天在家写代码,傍晚过来做饭,吃完待一会儿,然后回去继续写。
沈辞发现规律之后,问过他:“你是在补之前落下的进度?”
谢衍“嗯”了一声:“之前……太黏了。耽误了不少事。”
他说“太黏了”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沈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把碗筷收进厨房,忽然问:“你觉得‘黏’是坏事吗?”
谢衍在水槽前停了手,水流哗哗地冲着碗。
“……不知道。”他说,“以前没黏过。”
沈辞没接话。
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谢衍关了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手,走回客厅。
“沈辞。”
“嗯。”
“我黏你的时候,你烦吗?”
沈辞抬头看他。谢衍站在茶几对面,灯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辞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在微微蜷缩。
沈辞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有时候烦。”
谢衍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你大半夜蹲在我门口,我出去倒水差点踩到你——那会儿挺烦的。”沈辞说,“还有你把我的沐浴露换了牌子,我洗完澡总觉得味道不对——那会儿也挺烦的。”
谢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是,”沈辞话锋一转,“你炖的汤、做的三明治、买的绿豆糕、跑四公里给我买的进口饼干——那些时候不烦。”
谢衍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了。
沈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结论是:你黏我可以,但别半夜蹲我门口。还有,换我沐浴露之前跟我说一声。”
谢衍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微妙的、只有系统检测得到的弧度。是真的弯了,明显到沈辞不用看就能感觉到。
“知道了。”谢衍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
【叮——黑化值79.5%。首次跌破80%。】
【宿主,他说“知道了”的时候心率84,比之前高了将近20。这是……高兴的。】
沈辞心想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