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抬头。
“你是真的厉害。”沈辞说。
谢衍愣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沈辞嚼着面,含混不清地说,“你说的那些什么区块链时间戳、服务器日志修改——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很厉害。”
谢衍的耳朵又红了。
“也没有很厉害……”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里,“就是正常操作。”
“正常操作?”沈辞笑了一声,“我那朋友做外包的,他团队里三个人搞了一个月都没搞定的东西,你一周就做完了。这叫正常操作?”
谢衍不说话了,闷头吃面。
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叮——黑化值降至68.9%。】
【宿主,他耳朵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之前一天大概三四次,现在一顿饭能红七八次。】
沈辞心说那是因为我在夸他。他这辈子没被人夸过,你夸他一句,他能红半天。
他觉得有点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
——
吃完早饭,谢衍说今天要回家赶一个项目进度,不过来了。
沈辞说行。
谢衍走到门口换鞋,穿了一只鞋之后停了一下,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沈辞。
“沈辞。”
“嗯?”
“昨晚的事……”他顿了一下,耳朵又开始泛红,“我不是故意的。”
沈辞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看着他。
“什么事?做梦?还是靠着我睡?”
谢衍的耳朵红透了。
“都有。”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平时不这样。”
沈辞想说“你平时半夜蹲我门口的时候比这吓人多了”,但忍住了。
“没事。”沈辞说,“你要是再做噩梦,还过来。”
谢衍看着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另一只鞋穿上,站起来,拉开门。
“走了。”他说。
“嗯。”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了。
过了两秒,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越来越远。
沈辞知道那两秒的停顿是什么——谢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能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果然,一分钟之后来了一条消息。
“葱油面的酱汁配方我写好了,发你微信了。下次你自己做的时候照着放就行。”
沈辞点开微信,果然收到一张图片。手写的配方,字迹很清秀,每种调料的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酱油几勺,糖几克,连“面煮两分半钟捞出过凉水”这种细节都写了。
沈辞看了两遍,保存了图片,然后回了一条:“我就不能每次都吃你做的吗?”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
“能。”
就一个字。
但沈辞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宿主,他又在门口站了。这次站了十五秒,然后走了。】
沈辞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阳光很好。
——
下午,陆时寒打来电话,说收到了谢衍关于时间戳问题的补充说明,认为这个证据非常有力,建议作为核心证据提交。
“你那个朋友,”陆时寒在电话里顿了一下,“技术能力很强。他的材料整理得比很多大公司的技术总监都清楚。他以前在谢氏是做什么级别的?”
沈辞想了想:“我不知道具体职位,但他做的那个项目,是整个子公司的核心架构。”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
“谢氏这是捡了块宝,然后当垃圾扔了。”
沈辞没接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工作室的接待区,看着墙上那张自己贴得歪歪扭扭的壁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但谢衍上次贴的那一面墙还是整整齐齐的,一点都没起泡。
沈辞走过去,用手指按了按翘起的边角,按不下去。
他想着什么时候再让谢衍帮忙贴一次。
然后他又想,这栋房子的壁纸还有好几面墙没贴。翘一次贴一次,能贴很久。
他站在那面墙前,忽然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人家是被系统绑定的反派,他是来治愈反派的,结果现在变成想方设法让人家给他贴壁纸。
【宿主,你这个思路很危险。你到底是来治愈他的,还是来占他便宜的?】
“你管我。有用就行。”
【黑化值68.9%,确实有用。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他对你的依赖越来越强了。你说什么他都听,你夸他他就高兴,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本身没问题,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任务完成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怎么办?】
沈辞的手指停在壁纸上。
他没有回答。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
沈辞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咨询记录。
“到时候再说。”他说。
声音不大,像素猫没有追问。
但沈辞知道,这个问题不会因为他不回答就消失。
它就在那儿。
像谢衍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