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谢衍说，“你继续。”

沈辞转回头，继续炒菜。他炒菜的动作很不熟练，锅铲翻得小心翼翼的，像怕把菜翻出去。西红柿下锅的时候油溅出来，溅到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继续炒。

谢衍走过来，从沈辞手里拿过锅铲。“我来。”

“说好了我做的。”

“你手背红了。”谢衍把沈辞推到一边，“你坐着，等吃。”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谢衍已经开始熟练地翻炒了，围裙都没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做菜的样子很好看，专注、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不多不少。

沈辞靠在门框上，看着谢衍炒菜。电磁炉嗡嗡响，油烟机轰轰转，西红柿和鸡蛋的味道混在一起，酸酸的、香香的，充满了整个厨房。

“谢衍。”沈辞叫他。

“嗯。”

“你拿到项目所有权了，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投资，不是去开公司，是站在厨房里炒西红柿鸡蛋。”沈辞说，“你不觉得应该去做点更有仪式感的事吗？”

谢衍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沈辞。

“这就是最有仪式感的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在你厨房里，给你做一顿饭。”

沈辞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谢衍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鼻尖上有一小点油光，耳朵是红的。

沈辞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这人真的很不会说话”或者“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不对劲。他只是走过去，从谢衍手里接过那盘菜，端到茶几上，然后转身回来，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好。

“吃饭。”沈辞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茶几上只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两碗白米饭。谢衍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沈辞问。

“还行。”谢衍说。

“就还行？”

“盐放多了。”谢衍的嘴角弯了一下，“但能吃完。”

沈辞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确实盐放多了，咸得他皱了一下眉。但谢衍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那盘咸了的西红柿炒鸡蛋也吃了一大半。沈辞注意到他不是为了给面子才吃的，他是真的饿了，那种从心底里饿的饿——不是身体的饿，是一种“我终于可以安心吃一顿饭”的饿。

吃完饭后，谢衍洗了碗，把案板擦干净，把抹布晾好。他做这些的时候，沈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从第一次谢衍在他家做饭开始，到现在，少说也有几十次了。但每一次看到，感觉都不一样。第一次是“这人有病吧”，第十次是“他做的饭真好吃”，第二十次是“他好像真的习惯待在这儿了”。而这一次，沈辞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他不想让这个画面消失。

【宿主。】

“别烦。”

【我没想烦你。我就是想说——他今天拿到项目所有权，黑化值降到了45.1%。但完成度已经54.9%了。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三到四个月，任务就会完成。】

沈辞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沈辞？”谢衍擦完手走过来，看到沈辞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以为他睡着了。他放轻了脚步，拿起沙发角落的毯子，轻轻盖在沈辞身上。

沈辞没有睁开眼。他感觉到毯子落在身上的重量，很轻，但很暖。然后他感觉到谢衍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他听到呼吸声，很近。然后呼吸声远了。然后是沙发另一端陷下去的重量。谢衍坐下来了，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着那盆绿萝。

沈辞睁开眼睛。

谢衍没有看他，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专注，但沈辞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上不是代码，是一个关于公司注册流程的网页。他在看“注册地址”那一栏，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沈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谢衍。”

谢衍抬头。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谢衍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想好。”他说，“想了好几个，都不太对。”

“说来听听。”

谢衍犹豫了一下，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那种很技术的、很正经的，什么“衍创科技”“衍算智能”“衍——”他还没说完就被沈辞打断了。

“怎么都带‘衍’字？”

谢衍的耳朵红了。“……因为是我的名字。”

“你可以用别的字。比如——”沈辞想了想，“‘辞’怎么样？沈辞的辞。辞海的辞，辞旧的辞。”

谢衍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辞衍？”谢衍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辞衍科技。”沈辞说，“听着像‘此衍’，又像‘辞别旧日’。你从那堆破事里出来了，该往前走了。”

谢衍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一下，又停了一下。沈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看到谢衍的耳朵从红变回了粉，又从粉变回了红。

过了大概半分钟，谢衍把手机屏幕转向沈辞。

屏幕上是一个公司名称核验的页面，上面已经输入了四个字——“辞衍科技有限公司”。

“我核验了，”谢衍的声音闷闷的，没看沈辞，盯着自己的手机，“可以用。没有重名。”

沈辞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你这就核验了？不再想想？”

“不想了。”谢衍把手机收回去，低着头，耳朵红得透明，“就这个。”

沈辞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它的新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嫩绿的，在台灯的光下微微发亮。

“行。”沈辞说，“那就这个。”

谢衍“嗯”了一声，声音很小。沈辞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看到谢衍露在袖子外面的那截手腕上，皮肤泛着一层浅浅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