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又和加缪继续叽叽歪歪着一些前几天的事情,类似于玩哪个游戏结果被朋友碾压,再也不玩那个游戏了,出去吃饭的时候被以为是朋友的弟弟,然后送了一个免费小冰激淋。
但他们之间的话题聊来聊去总是很容易聊回到网球上,“前天可能打完练习赛,又练了几组动作,然后昨天起来感觉超级累,差点一出门就控制不了腿摔地上了。”
加缪脑内警报被迅速拉响,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诱导幸村继续说,“那应该怪那家门口的台阶,谁让他们非得呆在那里。”
维达尔和弗莱德听了很忍不住在前座发出笑声。
幸村意图为自家门口的台阶辩解道,“主要怪我自己,就是突然小腿一下子没力气了,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地上了。不过,只是意外啦。”
加缪在脑子还没理清楚前,就下意识攥紧了幸村的手。
坐在副驾驶的弗莱德此时也把头转了过来,和加缪交换了担忧的目光。
幸村下意识地回握,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关心看向了加缪。
加缪只进入了第三轮,但这只是他第一次参与参与成人赛,这个成绩并不算难看,但幸村仍旧担心加缪会把对失败的苦闷闷在心里。
“怎么了?”
加缪理了下思绪,不管如何,还是先去做检查吧,“啊,只是想到约的体检好像是今天,我们得直接过去了。”
加缪给安托万发了消息,让他提前去等着,同时分心和幸村说着话。
“你送我的铃兰花摔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等我拿起网球袋的时候它已经碎成两半躺在地上了。”幸村越说越觉得这一周他的运气可真不好。
“我打算等有空找胶水把他粘回去。”幸村依旧觉得可惜,他已经习惯了网球包上挂着这个挂件了,“我有些不习惯它不在了。”
加缪合上眼睛,又深呼吸了几次,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薄弱,他有些呼吸不上来气。
老天啊,不要这么残忍,seiichi还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比赛,他准备了真的很久,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半年前,加缪见证了一位他保持着偶尔联系的同龄选手在突发心脏问题,被送进医院后就放弃了网球,连带着那个账号都断了更新。
意外和明天哪一个来得更快,加缪不知道,但他觉得即使最不入流的小说也大约不愿意在今天放入一个意外。
“会没事的。”加缪摸了摸幸村的脸颊,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加缪对于幸村出生后薄弱身体只留下了微薄的记忆。
就好像上天为他留出了一条通道,在摸起球拍后,他的身体便逐渐好起,到现在大约不会再有人相信幸村曾经只被父母寄与健康长大的期望。
但命运没有再给予幸村这一次幸运,报告单上明确地指出幸村的血液检测里出现了疑似神经根炎症状,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
加缪没有选择明天再来取检查结果,而是留下来等,幸村也坚持陪他等。
弗莱德在中途就下车,他原本就和训练中心的人约好了见面。
维达尔送他们到了医院,就被俱乐部的事情叫了回去,加缪告诉他安托万会送他和幸村回去,才让维达尔在嘱托护士帮忙照看后安心离开。
报告单是先递到加缪手上的,加缪只看了几行字就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纸面。
幸村感到了不安,像是雏鹰刚出巢就被大雨临头一浇,他缩着自己湿透的翅膀躲在医院独有的像是永远没法被体温焐热的铁质椅子上。
走廊里人不多,幸村安静地坐着,唯一清晰的声音来自身边的加缪,纸张被用力按压而扭曲起来的嘎吱声。
幸村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是谁呢?他自己还是leo生病了?
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幼年时常跑医院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了,幸村觉得有些冷,抬手环住了自己。
胸口处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剧烈,连带着胸口一块的肌肉都像是在震动,幸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要冷静下来,国家中心已经向他发来邀请,他下场比赛结束就要住进训练中心去。
但如果拖的时间久了,没有人可以担保不会中心的视线落到了另外一个选手身上。
“会没事的,seiichi。”
幸村听到了加缪的声音,他被搂入了熟悉的怀抱里。但是幸村的心在这时几乎停滞了,原来生病的竟然是他啊。
头脑乱成一片,幸村几乎游离开去,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幸好你没事,毕竟加缪已经开始准备转职业了。
幸村模糊地偶尔捕捉到几个,“征兆”“完备”“很快恢复”,停机的大脑转一会儿才明白加缪原来是在跟他解释这个病。
但他有些听不清了,只知道胡乱地点头,连眼泪什么时候流了出来都不知道,几乎无意识地被加缪带入进一步抽血检查的流程。
“怎么办,leo...fred教练和vidal教练准备了那么久,一切都被我毁掉了。怎么办…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都努力了很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村胡乱地擦掉了眼泪,但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只让幸村的脸颊被磨得发红,“我把一切都毁掉了。”
加缪同样明白弗莱德在幸村身上投注了多少精力,幸村总是渴望自己在网球上的成绩可以回报弗莱德在现在几乎可以算是毫无回报的投入。
“一切都来得及,最多半年你就可以回到球场上,不会有影响的。”加缪用手捧着幸村的脸,拇指轻轻地擦去依然在往下落的泪水,用他现在可以拿出的最肯定的目光看着幸村的眼睛。
“所有人都会等你的,seiichi,要相信你自己,我们都在你身边。”
“我要住院吗?”幸村仿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语无伦次地问。
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气息席卷了鼻腔,幸村感觉自己要淹死在这股他向来不喜欢的气味里。
“最多住院两个月。”
加缪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加缪事实也并不确定,只是保守地给出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这是幸村现在最需要的,他需要明白自己未来将会经历什么,这可以让他更快的重新搭建起精神。
幸村无暇顾及加缪为何了解得如此清楚,只是突然沉默地坐在那里,把自己现在能够得到的信息都拼在一起,内心依旧对更精确的检测显示他的身体毫无异样怀着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