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提示。
没有倒计时。
没有箭头指向该往哪走。
妄墟把他们扔进来,就像把一窝兔子扔进狼群围住的围场,然后转身走了。
“我们入住的是三楼。”碎烬辞抬了抬眼,看向身旁那扇锈迹斑斑的木门。门牌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是302。
推门进去。
屋里破败得让人心头发堵。一室一厅,家具旧得泛黄,沙发表面硬化发裂,坐上去会嘎吱响。
茶几上一层灰,厚到可以用手指写字。四张单人床整整齐齐摆在卧室里,床单发灰发硬,被褥叠成豆腐块——但那股经年累月的潮味,扑面而来。
窗户紧闭。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外面。像蒙了一层眼翳。
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每跳一下都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02:59。
"规则说,凌晨三点。"沉默已久的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寡淡,像一块凉透了的石头,"还有一分钟。"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成一坨。四个人各自站在不同的角落,彼此之间隔着一步半的距离。
那是陌生人在黑暗中本能划出的安全边界。没人说话,没人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碎烬辞靠在墙边,腰间的银链被她随手搭在指尖,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捻着。那是她想事情时的小动作——很小,很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在听。
听门外的风灌进楼道的呜咽声,听楼上楼下那些隐在墙后的呼吸声,听墙体空腔里空洞的回音,听……
她听见了。
楼道深处,有一道呼吸声。
微弱,断断续续,像一根泡了水的棉线,随时会断掉。
那呼吸里带着极致的痛苦,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那是一个活人。
曾经真实地、绝望地、在这栋楼里挣扎过的活人。
电子钟跳了一下。
03:00。
咚——
沉闷、缓慢、拖沓——那声音准时出现了。
沙沙……沙沙……
布料刮过粗糙水泥地的摩擦声,伴随着某种软物蹭过地面的黏腻声,还有指甲抠抓墙面时细碎的、尖锐的刮擦——一下,又一下,从四楼的方向,往三楼,一点一点挪过来。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扎进人的骨头里。
太慢了。
太艰难了。
每一次挪动都像耗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再也续不上下一口呼吸。
那种痛苦太过真实、太过具体。
不是怪物在拖行猎物,是一个人,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靠四肢爬行,一寸一寸地往楼下挪,往有人的地方挪——
他在求救。
他在用最后那点血肉模糊的力气,一步一步地爬到有人能听见他的地方。
女大学生猛地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剧烈发抖,脸白得像一张被揉碎又展开的纸:“好难受……这个声音好难受……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
卫衣男人的拳头攥得骨骼作响,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
清冷少年垂下眼,手指插在兜里,但碎烬辞看见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唯有碎烬辞。
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她停住了指尖捻动银链的动作。
她听见的不只是门外那道爬行声。
她还听见了——楼道两侧,每一扇紧闭的房门背后。
有均匀的呼息声,那是刻意压出来的平静。
有急促的心跳,那是捂住嘴也藏不住的恐惧。
有赤脚踩在地板上、放轻到极限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门后,蹲下,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一整栋楼。
所有住户。
全都醒着。
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没有一扇门打开。
没有一盏灯点亮。
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回应。
门外那道爬行声还在继续。
沙沙……沙沙……指甲刮过墙面的细响,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最后的挣扎里划出的痕迹。
那人的喘息越来越微弱,挪动的距离越来越短——他快撑不住了。
整栋楼,几十户人家,上百双耳朵。
全都听着。
全都关着门。
碎烬辞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垂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电子钟跳动的红光。
她听见那道声音越来越远,
那个人终于爬不动了,停在了某个地方。
或许是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或许是三楼的楼梯口,她不确定。
她只能听见那呼吸声一点点变薄,变淡,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摇晃了几下。
熄了。
楼道重新归于死寂。
凌晨三点的异响,准时出现,准时结束。
像每一天那样。
房间里的四个人,沉默着,僵立着,各自面对着各自心头翻涌的那股东西——恐惧、困惑、愤怒、悲凉。
碎烬辞抬眸,看向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木门。
门板很薄,薄到外面哪怕只发出一声叹息,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轻声开口。
声音很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结论:
“这里从来没有鬼。”
她侧过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眼尾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泪。
电子钟的数字继续跳动。03:01。
而属于他们的、属于这场对人性冷眼旁观的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