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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消失的同桌4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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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块挖开再填平的翻法,是在很窄的范围内往下挖了大约三十公分,放了东西进去,又填平踩实。

上面种的草是后来补的,跟旁边的草颜色不一样,深一些。"

"从第几棵冬青开始?"

"第三棵到第七棵。

这一片最密。

泥土里面的草木残留信息被人为覆盖过,封了一层东西在上面,但底下那层还在。

我能感觉到,是很小的东西,应该是纸或者布料一类,边缘不规整,有折叠的痕迹。"

碎烬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那排冬青:

叶片深绿,被早晨的阳光晒得油亮亮的,如果不是时卿昭指出来,任何路过的人都会觉得这就是一排普通的学校绿化带。但她的耳朵捕捉到这一带的风声和别处不一样。

风穿过那几株冬青枝叶的时候,叶片摩擦的声响比旁边几株稍微闷一些,像是底下的土质比别处更实,把风往上顶了顶。

"我们晚上来挖。"碎烬辞说。"白天太显眼。"

时卿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能先把位置圈出来。"

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的时候,碎烬辞的余光瞥见教学楼三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朝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那个影子的高度……

如果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话,大约是中等身高,跟她刚才在二楼门缝里看见的那只眼睛的高度差不多。

她把这个细节收进心里,没有立刻跟时卿昭说。

第三节课的铃声从头顶响起来,尖锐的电子音在操场和楼群之间弹了几个来回才落下。

有学生从教学楼侧门跑出来往操场方向去,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脚步声咚咚咚的,带起一阵温热的尘土气息。

碎烬辞和时卿昭分开走了。时卿昭往教学楼方向慢悠悠地走,碎烬辞绕了半圈操场,从另一侧的大门重新进了楼。

她在走廊里走得不快,沿途经过几间教室的时候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

高二的教室坐满了人,老师在讲台上用投影仪放着一道几何题的解析步骤,底下有学生在偷偷传纸条。

走廊尽头那间高一教室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碎烬辞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那间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骤然收住。

门牌上的教室编号是三〇六。

她昨天在天台上见过的,时卿昭找到张若昀笔记本的那间储物室,就在三〇六隔壁。

但此刻三〇六这间教室的门牌底下贴着一张新的纸条,打印体的小字,写着"临时存放,请勿入内"。

纸条边缘的胶带没有完全贴平整,有一角翘了起来。

碎烬辞伸手把那角胶带按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纸条背面贴着一张信封,被胶带固定在门板内侧。她从门板的缝隙里把那张信封抽出来,动作很快,前后不过三四秒。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成小块的稿纸。

她展开来,纸上是同一种蓝黑色圆珠笔的字迹,笔画比昨天那张B5纸上的更急,有几处笔尖划破了纸面。

"今天有人来问我的事。我听见了,在隔壁办公室听见的。

她问班主任'张若昀同学现在在哪个班'。班主任说'她暂时不在学校了'。

我在隔壁坐着,攥着笔的手在抖。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听见任何人当面叫我的全名了。她们在走廊上说起我的时候都用'那个'代替。

那个谁。

那个同学。

那个你懂的。

我快忘了自己的名字被好好念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班主任没有叫我去办公室。她叫了我的家长。

电话打到家里的时候我在旁边,我爸接的,他只说了两句就挂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我从门缝里看见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看我。

后来他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的校服和课本。他把袋子放在门口鞋柜上,没跟我说话。"

"我昨天晚上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收了一遍。

我把那本笔记本藏在储物室了,把那张写了'你不该回来'的课桌拍了一张照,存在手机里。

我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回了我一条消息,三个字:'你别想'。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想什么。

别想回来。

别想闹大。

别想活着。"

最后一行字写得极乱,像是一口气没喘过来的时候赶着写完的:"我觉得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出来而已。有时候沉默比骂人还疼,因为沉默是留给你自己去猜的。猜到最后你会觉得自己活该。"

碎烬辞把稿纸重新折好,塞进信封里,但她在把信封放回去之前停了一下。她把信封翻了个面,借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了一遍信封表面。

背面右下角,用极浅的铅笔印着三个小字,像是随手记的备忘:"天台锁。"

碎烬辞捏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她把信封重新贴着门板内侧放好,胶带按回原位,然后转身离开那间教室门口。

她往走廊深处走的时候脚步没有加速,仍是不紧不慢的。

上午的课她没有去上。沈寂渊也没去,她在三楼楼梯口那个位置一直坐到第二节课下课后才换地方。

换到了走廊西头那扇开着的窗户旁边。她靠在那儿,从她的角度能同时看见三楼办公室的门和通往天台的那段楼梯拐角。

扶卿欢混进了第一节体育课的队伍里,跟着高二一个班在操场跑了半圈,然后趁分组活动的时候溜出来了。

她从教学楼东侧那排垃圾箱旁边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校服兜里多了一截铁丝和一把旧钥匙。

她说钥匙是在杂物间门口的地缝里发现的,应该是被保洁人员遗失很久了,灰裹得厚厚的,但齿痕还完整。

时卿昭在那排绿化带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经过都停下来系一次鞋带。

她把那几棵冬青底下的具体位置用落叶标记好了,每一棵底下被她轻轻压了一片形状特殊的叶子,别人看起来像是风吹过来的巧合,但她自己能辨认。

下午第一节课,四个人终于在教学楼后面那棵大樟树底下碰了一面。

树冠浓密,把阳光遮成一大片碎影落在草地上,她们坐在树根周围的台阶上,看起来像四个逃课聚在一起聊天的学生。

碎烬辞把那张稿纸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说到"天台锁"三个字的时候,扶卿欢挑了一下眉毛。

"天台。"她说,"你昨天说张若昀可能还在楼里。天台是这栋楼里唯一一个完全四面通透、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

如果她说'想消失',想的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天台'锁'这个字可能有两层意思:

锁住天台的门不让人上去。或者,锁住的是别的什么。锁住天台本身,不让人上去发现那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沈寂渊补充了一句:"天台铁门锁舌歪了,但锁扣的位置有反复开启和关闭留下的磨损痕迹。

不是锈死的,是被人经常开关。关的次数很多,大概是有人上去过。上去过很多次。"

碎烬辞站在树荫边缘,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晃了几晃。

她的目光越过教学楼楼顶,落在天台那片灰绿色防滑砖的边沿上。

"她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我想消失'后面画了很多条横线。每一笔画得比前一笔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面。

写那个字的时候她用的力气大得像要把桌面凿穿。

那个力气用完之后,她可能做了些别的事。

不是'想'消失,是开始准备'如何消失'。"

"那我们今天晚上上了天台就能看到?"扶卿欢问。

"不一定。但如果我们上了天台什么都看不见,那说明她做的那件事不在天台上面。

在别的地方。

但这把钥匙至少告诉我们方向。天台的门锁不管坏没坏,至少曾经被人用锁把它和外界隔开过。

隔开的不一定是一个人。隔开的有可能是一群人集体参与的结果。"

下午的课间铃声又响了一次。

碎烬辞听见三楼的走廊里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那个声音从办公室方向来,往楼梯口方向去,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节奏乱了一拍,像是走路的人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者被什么念头拦住了。

她侧过头听了两秒,那串脚步声在走廊中段停住了大约五秒,然后重新迈开,这一次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拄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声消失在三楼走廊尽头之后,碎烬辞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草叶。"回教室吧。下午第三节课下了之后我们在操场那排冬青那边碰。天黑了就动手挖。"

四个人从樟树底下散开。扶卿欢打着哈欠往回走,时卿昭小跑着朝教学楼侧门去了,沈寂渊跟碎烬辞并排走了一小段路,在进教学楼之前分开,方向不同但路线交错。

碎烬辞一个人走进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大厅里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偏成了斜照,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暖黄色光斑。

她朝楼梯口走去,经过一楼值班室的窗口时,里面的保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对上那个目光,没有避开。

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灰白,脸上带着一种值了一整天班之后特有的疲倦。他看着碎烬辞从窗口经过,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去看自己面前那台屏幕已经暗了的老式电脑。

碎烬辞上楼的时候把那个保安的欲言又止也收进了耳朵里。她往上走了两阶台阶,忽然听见身后那保安极轻极短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的,带着一丝水汽似的湿漉漉的犹豫:

"别上三楼。"

碎烬辞的脚步没停。她继续往上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一楼的窗口——那个保安已经站起来了,正站在窗后面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两只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有回头。

但她在心里把"别上三楼"四个字和"天台锁"三个字并排放好了,像把两枚棋子从棋盘边缘推到中间。

还没落下去,但已经摆正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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