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一骨碌爬起来,比我预想的快。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心里头倒是细得很。
离开掩体,山风就灌进来,,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辰。
啪啪得往我脸上抽大嘴巴,抽得我面皮直紧。
我拧下眉,山下矿区的火光暗了许多,只剩下几盏探照灯还在有气无力地转,换防的时间快到了。
“张三,你留在这儿。”
我把雇佣兵拉到一边,指着对面那个山头。
“那个位置,能看到矿区入口。你守着,看我的信号。三声鸟叫是平安,一声长哨是跑。”
我从内兜里掏出一只鹦鹉,放在他肩膀上。
鹦鹉歪了歪头,用一只眼睛看了看他。
“我这鹦鹉怕冷,不用它的时候揣兜里捂着点。有危险先顾着自己的命,小一会回来跟我们汇合。”
张三把小一塞到他胸前的口袋里,还给它套了个手套。
小一露着个脑袋看看我,钻了进去。
张三拍了拍腰间的枪,没再废话。
转身往对面山头走,步子很轻,那么壮的一条汉子走在碎石子上,愣是没发出什么声响。
我转头看矮子和瞎子。“你们两个,跟我进去。”
清包,只带必要的。三个人摸黑往下走。
矿区入口没有灯,只有两个岗哨蹲在沙袋后面抽烟。
探照灯刚从这一片扫过去,下一个折返还有三十秒。
我算准了间隙,打了个手势,三个人矮着身子绕到侧面的铁丝网。
我先爬进去,矮子跟在我后面,肩膀太宽,差点卡住。
瞎子最后,钻进来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穿过堆石料的空地,绕过那几个废弃的矿坑,矿坑边上立着警示牌,铁皮生了锈,字迹被吹得模糊不清。
到了场口后面那片窝棚区,老吴的窝棚在最里面。
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光晕周围绕着一圈飞虫,撞在玻璃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敲门。三下,停,两下。
里面安静了两秒,木板床传来嘎吱一声响。
脚步声拖拖拉拉地靠近,门开了一条缝。
老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嘴里叼着根烟,烟灰老长没掉。
看见我先是笑了一下,看见我身后两个人,笑容收了一半。
用M语说:“花三,这回带的人多了。”
“就两个。”我侧身挤进去,窝棚里一股子烟味混着槟榔味,“自己人。”
窝棚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烧了个煤炉,搁着壶开水,不冷,也不暖和。
桌上摊着一堆料子,有大有小,在煤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老吴把门关上,拉上帘子。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之后里头衬着一层破棉布,一层一层码着料子,每一块都在关键位置开了窗。
我把第一块对着灯转了个角度。冰底飘绿,窗开在蟒带上,打灯满色。
第二块更好,种水到了冰。我贴手电从侧面打光,皮壳底下一条暗纹,往里的趋势不好。
我没吭声,一块一块地看,把看好的把料子码在箱子一边。老吴的烟越抽越猛。
“货头呢?”我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抬头看老吴。
老吴叼着烟笑,没接话,从床板底下摸出三块料子撂在桌上。
我拿起第一块,没急着打灯,先上手颠了颠。压手。种老料子才有这个分量。
皮壳乌黑发亮,砂细得跟盐末似的,紧贴着肉,打灯进去一照。色正,阳绿,吃进去的深度够。
我关了手电,把它搁在左手边。
第二块小,拳头大。皮壳上有一条蟒带缠了半圈,蟒上有松花,松花底下透着一股隐隐的绿意。唯一的问题是皮壳另一面有几点癣斑,不大,但癣吃绿,得赌。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癣的走向没往蟒带那边去,心里有数了,搁在左手边。
第三块最大,也是皮壳表现最差的一块。
粗砂皮,皮壳发黄,看着不起眼。但上手一摸,皮壳底下有棱,隐隐约约的,像石头里头裹了骨头。
这种料子窗口磨得再难看也值得多看两眼。老吴在蟒带尾巴上开了个小窗,打灯进去,光进去就散成一片,种水比前两块都好。玻璃底的迹象。
我把三块料子码在左手边。
刚要开口谈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