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知这次是必死的。
就算红爷不说,我也出不去了。
一年多前那趟压货,什么货都没压回来。
一百公里,走到边境线的时候,两个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
脱了鞋一看,脚底板全是血泡,都快和鞋垫子长一起。
一颗从肩窝穿过去,一颗擦着肋骨飞过,还断了三根肋骨。
自那以后,身体就废了。这两年才只管明面上的走私。
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得特别舒服,特别安逸。
水也不冷了,身上也不疼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慢慢往下沉。
但是有人一直喊我的名字。
一遍一遍,闷闷的,隔着什么,听不真切。
是瞎子。
我不想搭理。
他就一直喊,一直喊。
喊的烦了。
就用全身的力气冲那个方向喊。
别吵了,死瞎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不再喊了,有什么黏答答的东西往我脸上淌。
眼一闭一睁。操,怎么又睁开了。
瞎子的脸离我只有几寸,白得吓人。
他抱着我,不住地搓我的脖子,手都是抖的。
我这才发现我们在峭壁上,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拖回来的。
“你怎么回事。”他声音哑得厉害,听得我竟然慌的厉害。
“你怎么一个劲地喊我,烦死了。”我张嘴说话,肺里跟破锣似的。
“你为什么要割绳子。”
“不想活了。”我耍脾气,翻了个白眼。
他低头咬我的脖子。牙齿叼住脖子侧面那一块肉,用力咬下去,疼得我直抽气。
我没什么劲,被他咬得又疼,从脖子一路麻到后脑勺,哼哼唧唧的,那声音我自己听着都嫌丢人。
给我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要撅过去。
他掐着我的脖子看我,虎口卡在喉结上方,大有一副想弄死我的模样。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喉咙被他捏得一哽一哽的。
我说,“没劲了,游不动了。咋地。你还想捅我一刀,你就多余救我。”
“你他妈不能直说吗?不能让我和瘦子背着你游过去吗?”
我头一次听见他骂人。一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骂起人来,却像一头丛林深处盯住人的猛虎。
我缩了缩脖子,感觉被他踩住了心脏。他一张口,能把我半拉身子都咽肚里去。
整个人输了架势,瓮声瓮气地哼哼:“好吧,是太冷了,我扛不住了。”
他没再骂。把头低下来,脸贴在我的额头上,环抱住我。
像猫收起了他的爪子,老虎收起了他的钳子。
仍然不住地搓着我的脖颈。
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人在接近零度的冰水里,不能动的话,几分钟就会失温死掉。
他的手又像个锉刀一样,刮得我直疼,我却不敢吱声。
“水流会卷着我,再把你们都给拖走。”我转了转视线,看了看周围,“瘦子呢。”
“跑了。”
“玉料呢。”
“这个时候你还关心玉料。”他声音抖得不行,听起来是真生气了。
我忽然发现这死疯子把上半身潜水服脱了,光着膀子。
我张嘴就骂。
“你他妈的疯了,失温会死的。”
声音太大,在溶洞里炸开,回音弹来弹去,死——死——死——的尾音在水面上飘了老远。
我突然就开始怕了,忙不迭地向太上老君收回成命。
他没搭理我,用力一攥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
操。
我也光着上半身,潜水服被他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