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困。是一闭眼就听到走廊里那个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节奏不对,落地太重。还有温晚捂住她耳朵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还有她说“你要走了”的时候,那种不加阻止的平静。
她好像在等她走。
又在等她回来。
林照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她不敢在档案室里想、不敢在公交车上想、现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放出来的问题。
如果温晚的护理记录是真的。
如果她手指上的茧不是因为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有规律的重复动作。
那她在做什么?
或者说——她在那边,在那些噩梦场景里,一个人走了多久。
林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她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下午四点半,她设的闹钟名字叫“准备上班”。
她关掉闹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开始变暗的天色。
今晚她值夜班。
她穿上白大褂的时候,手指碰到口袋里那张护理记录的复印件——她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趁刘姐不注意复印的,折成了四方形,刚好放进口袋。
她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站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很低,眼睛因为没睡好有一点红血丝,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静。
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晚值夜班,不是因为排班表。
晚上十一点,科室安静下来。林照坐在护士站,面前的六块监控屏幕亮着。她把13床的画面放大,看着温晚安静地躺在被单下面,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她站起来,走向13床病房。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推开门。监护仪的绿灯在跳,呼吸机在响,地灯的昏黄光线照在白色被单上。温晚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
林照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放在被单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整齐,指节纤细,看上去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林照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温晚的食指指腹。
皮肤是干燥的,微凉的。她能摸到指腹上有一小片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硬一点,像一层没有完全褪掉的茧皮。
护理记录上没有写错。
她收回了手,但没有离开。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在等。
等到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她把手指再次伸过去,轻轻托起温晚的手腕。
触碰。
下一秒,消毒水味消失。
她站在一间教室里。
旧式教室,墨绿色的黑板,木质课桌排列整齐,桌上刻满了划痕。窗户外面是白的,不是有光,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脸看不清,但林照知道那是“老师”。
她还没找到温晚,讲台上的人开口了。
“林照。”
那声音不像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像是墙壁在响。
“点名。应到。”
林照站在那里,教室里所有坐着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他们的眼睛也都是闭着的。所有人都闭着眼睛,除了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热的,指腹有薄薄的茧。
林照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不要回答。”温晚的声音很低,从她身后传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不管它叫你几次,不要应声。”
讲台上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林照。第二次点名。应到。”
温晚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