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悉许四处打量着,“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程又一在沙发上坐下,“习惯了。”
周悉许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去。远处,错落的别墅群隐在树影里。她一眼就找到了第五个庄园——云澜阁。白墙黛瓦,中式庭院,别具韵味。
她盯着那栋房子看了几秒。
“看什么呢?”程又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悉许指了指云澜阁的方向,“周悉丞住那,没想到你俩住这么近。”
程又一只是“嗯”了一声,面色平淡,没有一丝惊讶。
周悉许回头看他,“你知道?”
“嗯。”
“你俩还挺有默契。”她笑着说。
程又一没接这话茬,问:“晚饭想吃什么?”
周悉许打量着他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蹙了蹙眉,“你能做?”
“有人做。”
“我都行,我不太饿,也没什么胃口,你定吧。”
“没胃口?”
“嗯。”
程又一没再问,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万家灯火亮起,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半个小时后,餐厅的灯亮了。
“吃饭了。”程又一伸着头叫她。
周悉许起身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程又一已经在对面坐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拿着筷子,动作看着很笨拙。内心挣扎了半天,她还是起身走过去,在程又一旁边坐下。
“你手不方便,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伸手去拿程又一手里的筷子。
“你要喂我?”
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程又一满心期待,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扑克牌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端着碗,拿起筷子,“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你。”
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周悉许涨红着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饿,还有力气开玩笑,不用吃了。”
程又一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你夹什么我吃什么,这算开玩笑?”
周悉许懒得跟他计较。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只能忍着,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递过去。
程又一没张嘴。
“吃啊。”她说。
“你也不试试烫不烫?”程又一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伤着呢。”
周悉许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这人真难伺候。
从来都是别人照顾自己,现在耐着性子喂饭,他还这么多屁事。她强忍着怒火,把肉挪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嚼了两下,正要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对面的人开口了。
“喂人吃饭,自己倒先吃上了。”
“吃完这块就给你夹。”周悉许不耐道。
程又一没给她继续吃的机会,用左手稍微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直接吃了她筷子上剩下的那半块肉。
她愣住了,“那是我吃过的。”
“是吗?没注意。”程又一说得随意,嘴角却微微翘起。“那这算是间接接吻了?”
周悉许感觉脸快烧起来了,垂着眼,没吭声。
程又一“啊”了一声,“之前也亲过,就前两天。还是你主动索吻,记得吧?”
“那事我解释过了,玩游戏,没办法。”周悉许强撑着,语气尽量平稳。
“哦——没办法。”
周悉许红着脸点点头,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吃饭吧,凉了。”
对面的人没在多话,很配合地张嘴吃了。
一顿饭下来,吃得周悉许满脸通红。程又一全程盯着她,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脸上,动都不动。挪大的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很微妙,但谁都没挑破。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周悉许拎着包准备回家,被程又一叫住了。
“这就走了?说好的负责呢?”
“哦,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就先回去了。”
“手都成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程又一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你挺狠心啊。”
周悉许看了一眼。是有点对不住人家,人家确实是因为她,伤成这样,她该有点耐心。于是问:“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帮你弄完再走。”
“暂时是没有,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
这就难办了......
总不能跟个护工似的,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周悉许拧着眉,有点为难,“要不......我给你请个护工?或者让你家的阿姨晚上照顾照顾?”
“你还真负责。”程又一冷嘲热讽道:“说了照顾人,就这么照顾。”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
“别走了。”程又一语气淡淡的,懒散地栽歪在沙发上,“住这吧,照顾我,到我康复为止。”他突然眼神认真起来,“是你自己说的,要负责到底,既然说了,就做到,别光动动嘴。”
周悉许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话不是她说的,明明是这货自己说的……但她也没法反驳,毕竟,也该她负责。
“我是会负责,但是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合适。”
程又一笑了。“共处一室,暂时是不方便,先别想了,等伤好了再说。”
“……”
谁想和他共处一室了?这人……怎么还颠倒黑白?
“不过,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睡在旁边,没别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周悉许努力平复心情,扯出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核磁共振不是做了吗?怎么感觉你脑子有点混乱?没人想和你睡一起,我是怕你睡到半夜来爬我床。”
程又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后背离开沙发。“我爬你床?有证据吗?”
周悉许被问住了。
的确没根据。
“你之前留我在你家过夜,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做什么了吗?”
周悉许张了张嘴。
他是也没做什么,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怎么就成了她明里暗里的暗示?
程又一轻嗤一声,下了个结论。“所以,该担心的人是我。”
“既然这么担心,干嘛还留人在这过夜?”
“这不是受伤了嘛,没办法,就算你揩油,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难为你了。”她硬生生把那股气咽下去,站起身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借机揩油,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再带你去趟医院,查查精神科。”
她气呼呼走了两步,回头问:“我住哪间房?”
“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周悉许没再理他,径直上了楼。
*
二楼。
她推门进了卧室,粗略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房间很大,是个带方厅的套房。沙发、电视、两米的大床,布局和她自己的那间卧室差不多。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面摆放的是她惯用的护肤品。
东西还挺齐全。
她转身进了浴室,洗手台上摆着的洗漱用品和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拉开镜柜,置物小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面膜,贴片的、睡眠的,也全是她常用的。连浴巾、毛巾、干发帽,也和她家的如出一辙。
她收回视线,迈出了浴室。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排当季的女装,风格是她喜欢穿的。外衣上还挂着吊牌,贴身衣物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像是洗过了。
整个人僵住了。
内衣内裤。
周悉许盯着那些东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随手翻了翻。
这人是不是变态?之前去她家的时候,该不会偷偷翻过她的衣柜?不然怎么连内裤尺码都知道?
不对。
内衣有两个尺码。
一个是她的。
另一个呢?这里还经常住别的女人?还是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她准备的,只是碰巧和她的习惯一样?
周悉许关上抽屉,匆匆下了楼。
程又一还靠在沙发上,见她下来,抬起眼。“怎么了?”
她犹豫着问:“客卧那些东西……贴身的,”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问,含糊着说:“我不穿二手的。”
程又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二手的。”
“那怎么有两个尺码?不是别人留下来的?”
“没住过别人。”
“那那些内衣……”
“不确定你穿哪个,就都买了。”程又一不紧不慢地说,微微侧过身,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了移,又收回来。
“没亲自量过,怕目测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