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时机太可怕了，陈医生失手碰倒了茶杯，忙着去接杯子擦桌子、没有及时开门。

不出几秒，门那边就传来了压门把手的声音，外面的人进屋里来了。

屋内二人看着他，一时都没有说话，也没人敢去试探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严昭远刚洗过澡，穿着睡袍，湿发被他顺手向后拢去，看起来比先前清爽了不少。

只是倦意还压在他眉眼中，整个人仍旧是阴沉沉的。

他没把自己当外人，拉开椅子落座，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严昭远按着太阳穴，底下的血管突突直跳。

祝予安和陈医生的关系比他想象得更近，老爹留下的“小助理”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麻烦，会演戏，会骗人，还揣着一个将来会成为他弟弟妹妹的孩子。

严昭远这时候本应在卧室里补眠，时差和失眠症一齐作用，让他暴躁到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

可是他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欧式石膏线，还有身边意式简约的家具，不免想起布置了这一切的人。

严昭远只能起身，想找祝予安再细问些东西，尤其是俪升集团的收购案。他一连推开书房、琴房、几间客卧，里头都空空荡荡。

尤其是那些客卧，没有任何一间像住了人，床头连充电线都没有，要不是祝予安亲口说过他在二楼，他都要以为祝予安是个幻觉。

也不知道是祝予安的行李本来就少，还是他已经收拾好了，他好像随时可以从这栋房子里消失得一干二净，效率奇高。

路过的佣人见他在找人，告诉严昭远祝先生朝花园去了。

于是严昭远一路找到陈医生这里，在门口听见里头有祝予安的声音，软软的，好像在求人。

他一敲门，里头就不说话了，还叮当乱响。

他进门时，餐桌边祝予安和陈医生相对而坐，两人之间还摆着蛋糕，他来之前二人分明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哪有什么求人和欺负。

严昭远咳了一声，陈医生才如梦初醒一样给他拿了杯子、添上了花茶。

严昭远随口道：“我失眠头疼，来拿止疼药。顺便帮我做个例行检查。”

他卷起袖子，朝陈医生伸出手，又朝门的方向一扬下巴，示意祝予安该出去了，但祝予安还坐在原地没动，只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好像很担忧。

严昭远顿了一瞬，又回过神。

祝予安这幅样子也很像在引人上钩。

好本事，这么快就开始装得温情脉脉、预备讨好新上司。

严昭远板着脸：“尊重一下病人隐私，你出去。”

祝予安心说采血有什么好隐私的，他的眼睛又不是医院的分析仪。

“好的昭总，我是想多说一句，私人助理有提醒您服药或服保健品的义务，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和医生对接。”

祝予安悄悄瞥向陈医生，心里头在后怕。

严昭远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他和陈医生还没谈妥，他虽然有把握陈医生最终会答应，但是最怕的就是时机不对。人被吓到时很难做出最优解。

如今他们的算计对象在场，陈医生也无法回答他。

祝予安垂下眼睛，手心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冷汗。

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的脸，痒痒的。祝予安抬起头偷瞄一眼，正与严昭远接上视线。

严昭远随口问：“老头一天要吃哪些药，分别在几点？”

对助理工作的考验？这种基础的东西有什么好考验的。

祝予安把烂熟于心的时间表报了出来：“严总通常在早晨八点用早饭，饭后服用降压药、降脂药、心衰基础药。早晨的药是最多的，到中午……”

“好了，不用再说了。”严昭远打断他，“我没老头那么麻烦，我自己吃什么自己会记得，你出去吧。”

祝予安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最后尝试问道：“有的药会需要注意饮食，作为助理我也应该帮您处理。”

如果陈医生不替他换药，那他就得自己来。

暗中减少抑制剂剂量，或者安排些遏制药性的食物，很多事情就会自己失控。

严昭远扬着眉毛看祝予安，突然一笑，“信息素过敏症，我猜你对这病很了解，毕竟，你是‘药’，不是吗？”

祝予安愣了愣，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