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安依稀听见浴室里头传来水声,里头的人也不知有没有看见信息。
他对着电脑摄像头说:“俪升那边急了,跟我们查到的资料一样,殊总容易心急乱阵脚。现在说不定是个机会呢。”
浴室那头没开语音,祝予安当然得不到严昭远的回话。
祝予安也觉得听不见严昭远的声音挺好的,省得他又想起奖学金的事,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资料重新放回膝盖上,翻出了俪升旗下最有价值的一些产业,一边排序标注,一边对着收音筒说:“如果昭总真想只收购俪升有价值的产业,或许可以考虑这些。”
他扬了扬其中的一份材料,“就算您是想用拆售俪升的话术谈价格,选这些产业也会更像真的、更好谈。”
绵软温和的声音顺着话筒传到浴室内。
给出计策的人语调柔和的,就好像性子里完全没有刺一样。
严昭远抬起眼瞥了一眼屏幕。
随意摆放的电脑摄像头从下巴方向朝上照着,本该把人照得很难看,但祝予安在画面里看起来依旧漂亮得出奇,看不出一丝情绪。
不知是否是话筒让他声音失真,祝予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雾蒙蒙的质地,在水声里挠着人的耳畔。
整个人看不出一点情绪,完全是专心工作的模样。
严昭远很少看错人或事,但他现在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看轻了那笔奖学金。如果这笔钱真的重要,祝予安会不心生怨怼吗?
他又想到祝予安那身廉价的西装了,这人的钱究竟都花去哪里了。
收购俪升之后祝予安确实值得一笔像样的奖金,不止十万。
严昭远拧上水龙头,抹掉脸上的水,走出淋浴间。
他突然愣住了。
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再次踏入有祝予安在的卧室时,才发觉整个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荔枝味香气。
是刚才一直有、只不过因为长期相处没有发现?还是因为祝予安情绪波动、不小心散出来的?
他看向祝予安。
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色昏暗,屋内的暖黄的射灯下方,祝予安睁着一双湿润的桃花眼直望着他:“我能用您这里的浴室吗?”
严昭远这才想到,如果祝予安要一直在他视线内,今晚就必须得住下——在同一个卧室住下。
严昭远冷了声音,“不行。”
祝予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长长的睫毛也垂了下去,好像有点委屈,“那我晚上就直接睡吧。”
祝予安的手在沙发边缘捏了捏,像是在看沙发的硬度。原来祝予安说的在沙发上,不是指在沙发上办公,而是在沙发上过夜。
祝予安骨架不大,瘦瘦高高一个,但也毕竟是个男人,在两人座的沙发上睡一晚第二天肯定要浑身酸痛。
而且祝予安还怀着身孕。
严昭远开始觉得自己的风险测试并不是那么合时宜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用毛巾擦着自己发梢上的水,“我信你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信自己。”祝予安收拾起文件,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边,一副真要就地休息的模样。
“为什么不信。”严昭远抬眼看他。
他心里蔓延起一种多余的好奇。有个问题已经与工作无关了,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当年那笔奖学金你到底要拿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