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榻上之人呼吸绵长、彻底熟睡,卫莞然缓缓起身。
她悄无声息取走卫昭腰间的银制腰牌,趁着夜色深沉、守备松懈,偷偷牵了一匹汗血宝马,连夜奔出城去。
城楼下,夜色漆黑如墨,城门紧闭。
卫莞然抬手亮出那枚银制腰牌,朗声道:“主将令,开城门。”
守城兵卒见是主公专属腰牌,不敢迟疑,立刻抬手准备开闸放行。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推开,冷风裹挟夜色扑面而来。
可城门缝隙逐渐扩大的那一刻,卫莞然的脚步骤然顿住。
门后暗影之下,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卫昭一身素色常服,面色依旧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唇瓣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似的。
她不知何时醒来,早就静静等在了这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四目相对。
卫莞然瞳孔骤缩,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死寂笼罩城门。
良久,卫昭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彻底失望的疲惫,一字一句消融在夜色里:
“你还想回去继续这场荒唐的游戏?”
“姐,你醒醒吧。这里都是假的。”
“这只是一家破公司的脑机虚拟世界,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卫昭是知道自己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剪辑进综艺、被全球观众看到的,但她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心力去管这些了。
卫莞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沉默许久,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吐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现实打磨的疲惫与沧桑:“阿昭,你不懂。”
“我三十五岁被大厂裁员,整整两年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大城市房价压顶,没有钱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谈了十年的男友也和我分手了,转头就娶了有房有车的相亲对象。”
“我在现实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是了。”
“我每周和家里视频、和你视频,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我撑了太多年,已经撑得太累了。”
“可在这里不一样。”
卫莞然抬眼,眼里是近乎执拗的渴求:“在这里,我是世子,有权势、有地位、有翻盘的机会。这场别人眼里荒唐的游戏,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抓到的、实打实的价值了。”
听完这番话,卫昭心口又闷又痛。
她从不知道,那个被全家人视为骄傲的姐姐,那个素来要强的姐姐,在现实里早已熬得满身伤痕、一无所有。
心痛之余,是极致的恼怒与不甘。
卫昭一把攥住卫莞然的衣襟。
哪怕天生神力降级至C级,可她的力道依旧远超常人。五指收紧,直接将人牢牢拽住,不容她有半分挣脱余地。
“价值?”卫昭眼底发红,又冷又怒,“用命换来的虚荣,也配叫价值?”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人强行拖拽回城,完全不顾卫莞然的挣/扎叫骂,把人押回丰州官府内院,彻底软禁。
卫昭做得极为彻底,搜走了房间内所有尖锐器物、绳索、碎片,杜绝一切自戕与出逃的可能,断了她所有后路。
软的温存劝说,硬的强势禁足,卫昭软硬兼施,日复一日反复告知她唯一的结局:
回去。跟她回归现实世界。
若是执迷不悟,她便会亲手斩断她所有的牵挂,让她在这场游戏里彻底一无所有。
一连数日的僵持对峙,终于磨得卫莞然身心俱疲。
看着卫昭寸步不让的强硬态度,卫莞然眼底的执拗一点点松动,终于像是妥协一般,缓缓张口,打算应下她的要求。
“阿昭,我……”
可就在她即将松口的刹那,门外脚步急促,裴九章手持加急密报,面色凝重地大步入内。
“主公,急报!周王卫承,今日于州城祭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大周,定都陇州!”
一语落地,满堂骤静。
卫莞然即将落下的妥协,瞬间卡在喉间。
她眼底那一簇濒临熄灭的野心之火,骤然死灰复燃,一瞬燎原。
卫承称帝,意味着卫氏正统彻底坐稳名分,意味着她这一盘棋局依旧留有翻盘余地。
她还有机会。她还没有输。
趁着卫昭闻声失神、心神微动的刹那,她骤然抬手,抢过卫昭腰边匕首,反手抵住自己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