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绒一样的夜晚缀着几颗星，月亮被遮住，因此程昀看不清段栩眼神里的情绪。

他认真看着说完话的段栩，心里不是被喜欢的人答应试试的开心，反而有些心疼。段栩应该是有些不太会拒绝，明明是被告白的人，反而有些像是告白的人一样，有些慌张。

他尾音的颤抖程昀听出来了。

月光洒落，遮住它的云离开了。晚间岸边的风轻轻略过段栩的衣摆，领口被吹的凌乱，月光落在他的锁骨上，像一汪浅浅的泉水，盛在那一小片凹陷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程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知不知道，不喜欢的话，是可以拒绝的？”向来不太敏感的人察觉到段栩的情绪，有些轻柔的笑了下，像是冬日的早阳，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不喜欢就拒绝我，不要为难自己。”

两人靠的近了，程昀闻到段栩身上清浅的花香，有些喜欢。应该是香水吧，他身上总是会有一些清清浅浅的香气。

段栩垂眸扣着指尖，有些讨厌程昀了。他这样善解人意，倒显得自己不择手段，糟践别人感情。他压下胸前泛起的郁闷，认真询问：“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不喜欢你呢？”

怎么会有人为了让他不为难就愿意被拒绝。

程昀着实被可爱到了：“那你喜欢我吗？真的喜欢？”

攻守易形，这下轮到段栩口吃，不知怎么回答：“喜欢应该是什么样的？”

看着在月光下白的发光的脖颈，程昀捻了捻指尖，想了想，回答了段栩：“对我来说，喜欢就是觉得你应该配世上最好的。但每个人的喜欢不一样，也许你应该自己感受。”

好好的告白变成了鸡汤灌输现场，程昀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看着低着头的段栩，这么拉扯下来也是有些明白了。段栩对他有好感，但他没察觉，只以为自己不讨厌，答应了也没什么。

从另一种程度上，程昀也没猜错。段栩从小接受妈妈“对待感情要认真”的想法熏陶，多少已经刻在心里。从小忍着病症疼痛足以可见段栩的心性不至于向病痛屈服。

早在知道疼痛可以被根治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让程昀喜欢上他获得好感度，甚至在察觉到好感度上涨时程昀眼神里的情绪时第一反应是心慌焦虑。他潜意识不愿接受玩弄他人情感的选项。

不会委屈自己求全的人，自然也不会为了什么病症消失就打破自己过往以来一直的坚持。他愿意思考在一起的选项，足以说明内心不反感程昀。

但这些段栩并不知道。

程昀见不得他因为自己受冷风吹，轻拉他的手腕，牵着段栩原路返回：“你是在纠结吗，那是不是说明你也是有点喜欢我的？这样的话愿意让我追你吗，这样你就有考虑时间了。”

段栩知道他的意思，明知道可以拒绝，但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拒绝，应该也是对他有感情的。

他才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为了自己不痛才纠结的。但是……但是为什么程昀说要追自己时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是在庆幸他没放弃吗？

被程昀牵着的手腕很烫，他的手掌环着他的腕骨，只是一只手就让他有些想颤抖。

程昀很有礼貌的没有牵他的手，只是把他拉出黑暗的区域就松开了。两个人并排走，段栩紧紧跟着程昀，嘴唇开合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我都愿意和你试试了，为什么还要费劲追呢？”段栩说话的时候脸上面无表情，但程昀就是感觉他呆呆的。

他搞怪一样的摇头晃脑，看着很臭屁：“我就是要自己追一遍你，你这样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对我情根深种的答应，真的很让我不满，我要追你，让你深爱我才同意。”

段栩看着程昀摇摇晃晃的脑袋，眼睛忽然被岸边的细沙迷到，控制不住想眨眨眼。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程昀的样子，脑海里那个龙傲天主角忽然就具体起来，在摇摇晃晃着脑袋和他说话“我就是要让你深爱我！”

段栩压下心里的异样，冷着脸心里想：那你追吧，肯定追不到的……

送段栩回客房之后，程昀就把季云见从客房里拉出来了。

没办法，季云见只能跟着自己的损友从已经温热的床铺上起来，来到外面被风吹着还有些闷的街边摊上落座。

“来吧来吧，说说叫我出来干嘛。”季云见拿起一根肉签，不理解的看着程昀。

程昀支着头调整烤串的位置，也不吃，纯扒拉：“今天我去告白了。”

“咳咳——”季云见喝了口啤酒压了一下咳嗽的欲望，挑着眉看着程昀：“不是，这么猛，咋样啊？”

“唉”程昀叹气摇头，有些唏嘘：“本来人家同意了，但我就是不想看他被告白之后有些慌乱的样子，就说可以拒绝，我追他。”

季云见肉也不嚼了，竖着一根拇指对他比赞：“神人，都答应了还能搞砸，厉害。”说完就低头扣手机，把这个事发给了其他朋友。

〔一片白云〕：@所有人，程昀告白成功又失败了。

消息刚发出去，一连串问号刷屏。全是在求季云见讲讲。

季云见大嘴巴，刚刚和他说完的事现在群里都知道了。程昀感受着震动的手机，想掐死他。

又是一阵震动，然后安静下来，大概过了两分钟，程昀都撸两根签子了，群里才再次疯了一样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