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鸡飞狗跳闹成一团，却并未影响到下界，太阳依旧落下，月亮照常升起，星宿们亦各司其职，高悬天空，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倦鸟归林，一切都是那么宁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东胜神洲的十万大山，依旧深邃静谧，花果山上的点点星火，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比白日平添了几分温柔。

孙悟空手枕着后脑勺，躺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是他猴生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安静的思考，一向朝气蓬勃的脸上极为难得的出现了沉静和凝重。

不过他这幅模样并没能持续多久，敖寸心爬上来，脚尖不留神踩到枯叶上，“咔嚓”一声，在静谧的山顶尤为明显，孙悟空醒过神来，坐起身回过头，朝她招了招手。

“你在看什么？”敖寸心走过去。

孙悟空随手扯了根不知名野草，将微端放在嘴里嚼着，微甜的汁水入口，眼睛微眯，眉眼都散开了。

“我在看这天到底有多大。”他随口回道。

敖寸心挑挑眉，心中越发沉甸甸的，不知为何，明明说的话完全不一样，可这场景却异常熟悉，她看着孙悟空，脑海里却突然冒出长兄成婚前夜，带着年幼的她到海面上看夜空的情景。

长兄那时说的话，好懂又不好懂，那时候她完全不明白，如今似懂非懂。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转而问道：“那你看明白了吗？”

孙悟空摇摇头：“还不太明白。”

他在这里看了半晌，看天，看地，看泥土里晒月光的蚯蚓，看草上栖息着的小虫子，看石头缝里挣扎的蜗牛。

蚯蚓在泥土里翻滚，被突然冒出的蜈蚣一口咬成两段，一段慢慢吞进肚，另一段还在蠕动挣扎，但等蜈蚣吃完了那一段，剩下的也必然会变成它的腹中餐。

虫子趴在草丛上睡的正香，又鹰掠过，翅膀扑腾带起一阵风刮过，草叶狂飞，唰唰作响，安静下来，那虫子再不见了踪迹。

蜗牛走的慢，一点点爬，也不知爬了多久，总算要爬到山顶了，遇到一片潮湿的苔藓，身子一滑，滚了几圈，掉到了一旁的石头缝里，卡住了。

天是什么，地是什么，天之下地之上的芸芸众生又是什么？他自己又是什么？

从他破石而出开始，天依旧是那个天，似乎从未变过，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它永远都波澜不惊，安静又冷漠的看着生灵的起落，挣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日在天上闹了那样大的异常，王母同玉帝影子都没有出现过，他们就像这天一样，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一切就像是泥里的蚯蚓，往上爬的蜗牛，不禁风雨的小虫，莫说上心，便是入眼都不能。

天地的规则，天地的规则，呵！

他脑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但依旧藏在迷雾里看不分明。

离开天庭之后，踩着筋斗云迎着罡风在半空中溜了好几圈总算稍微平静下去的脑袋和心头，再次开始烧起来。

敖寸心停下脚步，她不知孙悟空在想什么，但这样的他，让她竟一时不敢上前，也不敢开口，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想看到猴子这样，他本该一直做那春风得意不可一世的美猴王才对！

双拳不由自主紧握了一瞬，却见孙悟空突然从石头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笑着道：“你同你三哥的行李收拾好了？”

他这一笑，又变成了之前的猴子，敖寸心眨眨眼，几乎以为之前是自己眼花导致的错觉。

“我们也没什么行李，”她赶紧回道，“只是马上就要走了，想同你当面辞个行，顺便道个谢。”

孙悟空摆摆手：“你三哥已谢…”

话未说完，敖寸心就后退一步，理理衣袖，两臂伸直在身前合拢，左手背靠着右手心，弯腰郑重行了个大礼。

孙悟空一愣，赶紧跳开，急道：“你这是做什么？”

敖寸心直起腰，认真道：“三哥谢的是收容之恩，我谢的事救命之恩，悟空，你此次救了我三哥一命，也是救了我一命，恩同再造，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日后，但有需要，我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