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祥云朵朵,云边裹着丝丝金光,云朵之上,一女子身着素袍,头戴宝冠,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白面红唇,右手持着的玉瓶中斜斜插着一支杨柳,宝相庄严,让人见之如春风拂面,却又肃然起敬,不敢生出半丝不敬之心。
只见她从空中缓步走下,一步一层云,云层散开之后又化为金光飘散,草木无风自动,清灵之气扑面而来,敖寸心赶紧福身行礼:“见过大士。”
猴子在两界山下被压了六百多年,这期间从不见佛教派人前来查探,天庭也只派了个土地看守,每年她都会爬到山顶上去看那张佛偈,也不知它何时会掉,猴子何时能得自由,若是千年万年,又该如何是好。
她虽然安慰猴子,让他积极乐观,别放弃希望,总有一日能脱得牢笼,也做好了在这个地方陪他千年万年的准备,可若是当着要压他一辈子呢?偶尔心中难免会有些焦虑,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她见过他意气风发潇洒自在的样子,又怎能…
观音大士突然来此又是为何?敖烈能从死刑改为流放,观音帮了大忙,敖寸心记得这个恩情,但她也记得是如来将悟空压在山下的,心头一紧,面上却半丝不露,依旧挂着笑容,只脚步微动,挡在了孙悟空前面。
观音表情不变,嘴角微勾带着三分笑意与慈爱,微微颔首:“三公主也在此处。”
即便观音语气平淡并未露出疑问之意,敖寸心还是解释道:“小龙近年皆在人间修行,这回顺路便探探大圣,前些日子归家,家父家母还时常感念大士昔年之恩,道大士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好话不要钱一般说了一箩筐,先把马屁拍上,稍后若有什么,也该顾忌两分颜面吧?
观音也不打断她,只笑着听她歌功颂德,在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之下,敖寸心再说不下去了,勉强维持着笑容,小心问道:“不知大士所谓何来?”
“本座此次,自也是为大圣而来。”
敖寸心心头一跳,当真是为猴子!
观音见她紧张,好心安慰道:“三公主不必紧张,是好事,好事。”
“嘁,你们还能有好事便宜老孙?”孙悟空闻言冷笑一声,这些年他虽然修行养性,性子平和了不少,但想到那些动弹不得闲的数苍蝇的日子,他就意愤难平。
六百多年啊,不是六百天,也不像那些大能们,打个座睡一觉几百年就过去了,六百年日日夜夜,他都是生生熬过来的!
新仇旧恨,若非现在多有不便,怕是早就一棒子打过去了,哪里还能对观音有什么好脸色。
观音也不生气,慢条斯理道:“大圣莫急,待本座与你细细说来,你就明白了。”她说完看向敖寸心,“三公主不若先回道场稍事歇息如何?”
“这…”敖寸心看看她又看看孙悟空,硬着头皮没动。
“寸心,你先回去,老孙倒想听听,能有啥好事儿!”
敖寸心轻轻点头,向观音告了个辞,足尖一点,飞向对岸,到了自己的木屋门前,忍不住回头看去,入目所见却是一片,孙悟空和观音身周笼罩着浅浅的白雾,隐隐绰绰看不分明,说的是什么自然也听不清楚,如清风过耳,了无踪迹。
灵力运转,定睛去看,白雾中溢出金光直刺入眼,她“呀”的痛呼一声,倒退几步,手扶门沿稳住身形,气血翻滚,心脏扑腾扑腾跳的厉害,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过了好一阵,方才恢复过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她也真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失了谨慎,竟然鬼使神差去窥探,实在太过唐突,所幸观音并非心狠手辣之辈,不然……
敖寸心抖着手关上门进了屋子,将神识收回来,不敢再看,坐在榻上心神不定,略一琢磨,干脆盘腿打坐,运起功来。
不思不想,既来之则安之,多思无益。
法力转了几圈,竟当真静了下来,沉入了修行之中。
外间,观音说完要说的,见孙悟空垂下眼帘,遮住了眼睛,挡住了眼神,也掩了心中的成算,但他面上并无太多欢愉之色,也并未立时应承,可知心中所思之多。
想了想,道:“这乃一桩大功德,既能赎你前罪,又能泽被苍生,于己于人,都是好事,也省的那些关心你的人为你心忧。”
于己于人?孙悟空眼神一闪,抬起眼睛,轻笑一声:“老孙我如今孑然一身,无甚亲朋好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两界山山好水好空气好,我呆的也很是自在,骨头都懒了,很不愿再折腾了。”
观音只笑笑不说话,无甚亲朋好友?
观音的眼神洞若明镜,孙悟空愣是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绝不肯漏了怯,被她抓住把柄。
不过她也并不怎么劝,只道:“横竖还有些日子,本座所言,你只管好生思量,若实在不愿,便继续在此处呆着吧,只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日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岁月无极,猴王可要想清楚才是。”
说完这番软硬兼施的话,观音转身就要离去,毕竟她是来传话的,还是带“好”消息来得,孙悟空也不像初时那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是很有礼貌的道了句:“大士慢走,老孙多有不便,就不送了。”
观音“嗯”了声,点点头,脚踏莲云而去,待到了云层之上,她才停下回望两界山,难得的微蹙眉头,三界兵戈灾祸积累至今,地府阴气重,人间怨气深,若不消解,天道必定失衡,还有...虎视眈眈,取经一事势在必行。
虽佛道当兴乃天数,可不经劫难,不触动法则,真经不现。这猴子如今意气尚未消磨,心中仍旧存有怨气,并不是放他的好时候,可时间已到,却又不得不如此,她说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并不全是为了激孙猴子,取经人已是第十次转世,万事皆备,若错过这回,下回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