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紧随青烟到了一处山涧之中,涧中草木森森,有一汪水潭,潭水青青,凉气甚重,哪怕是酷暑季节正午时分,依旧没有半点暖意,青烟入了山涧,便如鱼入了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股子阴气从四面八方喷薄而出,向孙悟空缠去。
孙悟空一声冷哼:“藏头缩尾,雕虫小技!”
说着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金光就地漫开,但凡金光过处,阴气消散,连树叶都像是被灼烧了一般,蜷缩起来,不过须臾,阴气聚成的雾便散了大半。
平静的潭水突然泛起层层涟漪,袅袅青烟从潭水出升起来,在潭面汇聚,转瞬便成了一妙龄少女,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嘴,身着浅碧纱衣,腰间束着白色软绸,不堪一握,风姿绰约,既有少女的天真烂漫,眉目间又有几分风流。
此时少女双手置于身侧,轻轻一福,眼波流转,叹道:“大圣您法力高强,又何苦对小女子苦苦相逼。”
这声音叹息,似抱怨,似无奈,带着娇气,又带着几丝轻愁,再加上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柔柔的看着你,寻常人见了,怕立时便要心软,任对方说什么,也无有不应的。
只可惜孙悟空是个不解风情的,在他长达近千年的生命里,认识的异性本就不多,且一个个都不是啥省油的灯,便是天庭最斯文有礼的女仙,眼里也是装了傲气的,更别提敖寸心这等霸道动辄就要动手的了,突然来了温柔范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眼中金光一闪,定睛一看,恍然道:“我倒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副白骨,区区骨妖,也敢打我师傅主意,好大的胆子!”
火眼金睛之下,万般变化皆无所遁形,骨妖面色一僵,垂下眼帘,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她再抬起眼,又是笑靥如花,自嘲道:“小女子命苦,生于乱世,横死荒野,任人践踏,受了千苦万难,方侥幸成妖,自比不得大圣,大圣…”
“废话那么多!”孙悟空不耐烦听这些废话,挥起棒子砸过去。
骨妖话未说完,便被强行打断,但她素来机敏,虽然走着苦情的路子,但在攻击到来之前,便纵身一跃,避了过去。
孙悟空一招走空,后招接连而上,骨妖起先倒能应付,过得十几招后便左右支绌,手忙脚乱,仅仗着地主之利撑着,心念电转间,一边往后急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块牌子,道:“大圣且看这是何物?”
孙悟空一看,手中的攻势便缓了下来,这东西看着倒是眼熟。
骨妖得了喘息之机,并不立刻调息挪到安全位置,而是上前一步,道:“大圣昔年同六大妖王结义何等盛况,不过数百年,便不记得了?”
骨妖这么一提醒,孙悟空倒当真想起来了,他在花果山为王之时,同六圣结拜,酒醉之后也不知是谁提议,取了千年木心做了六块牌子做信物,不过彼时光景正好,气势尚足,自然一呼百应热闹喧腾,其后波折重重,时移世易,那些事早就忘了,他那块牌子也不知落到哪里了,其他几位想必亦是如此。
没想到竟还能有见到的一天,孙悟空颇为诧异,打量骨妖:“这东西怎地在你手中?”
骨妖见他还记得,悄悄松了一口气,回道:“八百年前,花果山盛会,小妖有幸随蛟魔王前往,远远见过大圣,只是当时修为尚浅,离主位颇远,只随众妖一道敬过大圣一杯酒,大圣许是不记得了。”
孙悟空又是一惊,他同这骨妖还曾一道喝过酒?他竟半分印象都无!
唉,当时他见过的妖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八,记不过来记不过来!
想到昔年呼朋引伴,无拘无束,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将金箍棒收了起来。
“你同蛟兄是何关系?既知成妖不易,为何不在洞中好生修炼,偏要去捉我师傅?”
骨妖原本并不寄希望于这块牌子,她自己做了一千多年的妖,自然知道在妖界所谓的交情有多脆弱,大家都是先顾着自己,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趁机踩一脚捡捡漏已算是讲义气了。
不过见孙悟空似乎还念着些香火情,提起的心便又放下一半,斟酌一番,叹道:“蛟大圣怜我命苦,认我做妹子,素来亦多有照拂,只是兄长心好,我却不能总是给他添麻烦,大圣您也知道,我等妖族,向来为天道不容,何况小妹由人转妖,修行更是艰难,一千多年依然是这幅样子,修为卡在如今的状态已两百年不得寸进,听闻那和尚乃十世高僧,有着大功德,吃了他的肉,便能融合他的功德,得天道应承,修为一日千里,小妹亦能跨过门槛,重塑本体。”
“此话当真?!”
骨妖忙点头:“当真,妖界都已传遍了。”
孙悟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道:难怪一路上这么多妖怪想吃和尚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