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补充道:“此地方圆数百里,延绵皆是群山,妖怪更不知多少,若你们自己去找,那和尚怕连骨头都不在了,我在此地经营十几年,手下小妖众多,与周边妖怪大多有往来…”
孙悟空几个合计一番,这家伙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远离东土,此地山神土地皆无,反倒是妖怪多,他与和尚即为师徒,冥冥中自有关联,以他的修为,和尚若失了性命,他定会有所感应,这会儿倒好,但若再拖上一段时间…遂同意了奎木狼的提议。
一番地毯式搜索,从白日找到了晚上,总算是有了眉目。
另一边,某个洞窟里,白骨夫人抖的厉害,随着月华洒下,她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右边的衣裳突地塌下去,空落落的贴在骨架上,左脸面如春花,右脸只剩枯骨,“呲”的一声,眉骨上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这个口子一裂开,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开裂声此起彼伏,她闷哼一声,完好的那半边眉头一皱,抖着声音低声道:“时辰到了。”
声音里有三分痛苦,兴奋却占了七分。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废话,五指成爪,朝着唐三藏的心脏抓了下去。
爪风过处,划破了袈裟,划破了皮肤,血珠立时渗了出来,唐三藏一声痛呼,蓦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一片空白,看来当真是在劫难逃了.
心中默念了一声佛号,然而预期的剧痛和死亡并未到来,地面震了几下,洞顶的泥土唰唰往下掉,几颗碎石甚至砸在了他头上。
“啊!”
骨妖的凄厉的叫声传入耳中。
“好你个小妖怪,算计到本大王头上了!”
这声音…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看着身前那个身穿铠甲的背影,喃喃道:“悟空…”
孙悟空却未回他,骨妖就地打了个滚,又一次被坏了好事,心中虽愤恨难消,却也当机立断弃骨求生,用秘法将一条凝结了她数千年修为的肋骨化为分/身,自己化作一股青烟就要往外逃。
“哪里逃!”
孙悟空喝了一声,一棒子敲下去,肋骨还未能怎么施为,便被打成了骨渣,自己追着青烟而去。
“师傅,您老人家可受苦了啊!” 猪八戒哭天抢地的跑过来,见唐三藏衣衫不整,眼一扫,将奎木狼身上的披风拔了下来,给唐三藏裹上,将他扶了起来,沙悟净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将泥土拂去,伸手就要去接他过来坐下。
唐三藏却摆摆手,气弱道:“咱们先出去。”
不知何处起来的凉风,吹在身上,钻进皮肤里面,从头寒到脚,毛发都要立起来了,猪八戒抖了抖,点头附和:“对对对,先出去,这地方阴气重的很,也不知妖怪害了多少人。”
他耳聪目鸣,一进来就已经将周围打量一圈了,不远处被震开的土里,闪着几点白光,依稀露出几截骨头来,水潭底下更是明晃晃的一片,连洞中的风听着都像是悲鸣,说是山洞,倒像是坟冢,他老猪也算是一方大妖了,坏事没少干,胆子也不小,都觉得瘆得慌,也不知这妖怪怎么想的,竟住在这种地方。
一边嘀咕,一边手脚麻利的将唐三藏带到了外面,一离了山洞,身上便暖和起来,哪怕夜深露重,山风凌冽,都无法散去暖意,索性席地而坐,嗅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唐三藏方觉自己重又活了过来。
不过须臾,孙悟空便将骨妖抓了回来,丢在了地上。
骨妖身上依然穿着少女的服饰,可右半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她抬起脸,半边好颜,半边枯骨,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三分,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呀”了一声,唐三藏因着已经见过一回,反倒要镇定些,手往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骨妖疼的浑身发抖,像断了半截身子的蚯蚓一样在地上费力的蠕动,嘴里发出低沉又凄厉的喊叫,眼睛却像淬了毒一样,从下往上,盯着对面的几个和尚。
若是在平时,她或许还会使些计策,卖卖惨,软语相求之类的,反正怎么有利怎么来,可是这回时机不对,她此刻骨头一根根裂开,痛的神智不清,哪还有心力虚与委蛇,心中的恶念和暴戾没了压制,毫无顾忌的爆发了出来。
“别得意,今日我为鱼肉,来日就轮到你们了!”
“以为是执棋人,不过也是棋子罢了!全都是棋子!哈哈哈!”
她的声音凄厉,像刀锋一般,偏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显得格外的骇人。
骨头没裂开一道缝,就有一丝怨气溢出,猪八戒和沙悟净倒退一步,咕噜咽了口口水。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路走来,他们被捉的次数也不少,见过的妖怪多凶恶的都有,都没有眼前的骨妖这般,让他们心底发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作恶多端,该打该杀,可看她的模样,却莫名有一丝不忍。
“大师兄,给她个痛快吧。”
孙悟空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的功法,他默默拎起了金箍棒。
骨妖打了个滚,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眼神迷茫又不甘的望着天空,就要结束了吧?
“世人皆可渡,怎无人渡我,无人渡我。”
她的声音很小,几近于呢喃,但依然传到了唐三藏耳朵里,在金箍棒高高扬起的一刻,突然道:“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