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让兄长好生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他却把自己卖了,就是不孝不友爱!那些受了她家的恩,却掉头抢了她家的人就是忘恩负义!但凡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听了她的话,唐三藏就知她因自身经历,行事有所偏激,摇头:“何为该杀何为不该杀?!百姓日子艰难,家庭难免磕磕碰碰,并非有口角就是不友爱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必然也有好有坏,你确定你杀的人都是该杀的?即便他们有罪,也自有律法公断,有天理昭彰,岂能因个人好恶而定罪。他定你的罪,你定他的罪,这世间岂不就乱了套?”
绿夭不愿忤逆唐三藏,低头应是,但心中却有些不认同,天理?律法?呵呵。不过是谁强谁说了算罢了!正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才是!但想到唐和尚自己就以德报怨,又泄了气。
唐三藏知道她不明白,她做妖已久,没人教她道理,并非一时三刻就能让她明白的。
略微思量,他从行李箱里拿了几卷手抄的经文出来,递给绿夭:“这些书你每日诵读,能平心静气修心养性,逐渐化解你的怨气。”也能为你之前所犯的错赎罪。
“修行不易,日后记得多做好事,切莫再造杀孽,”他皱了皱眉头,“以血练功,终非正道,你还是积德向善,正正经经的修炼吧,长此以往终有所成。”
绿夭点点头,脸有些红,她太想长出肉来了,所以才信了偏门,结果吸了那么多血,也没见骨头上多二两肉,还得靠幻化。
“大师,我都听你的,日后我定每日诵经,积德行善。”
有一瞬间,她计划想说,大师,我能否同你一道走,你好时时看着我,免得我走了歪路,可话到嘴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眼看骨妖的事情解决了,孙悟空自觉呆着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想着这到底走呢还是不走呢?老实说和尚放血救骨妖,他也挺吃惊的,往日里他嫌弃和尚手无缚鸡之力也就罢了,偏还爱念叨,可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勇气,看来之前他对和尚也不是很了解。
和尚放了不少血,歇了好几个时辰还没缓过来,唇色尚有点发白,天一亮就要赶路,也不肯多歇两天。
哼,他们赶路,自己跟着干嘛?这会儿说要走,好像不太合适?但是不走,不走他脸往哪儿搁!
正想着呢,和尚竟朝他走了过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孙悟空错不及防吓了一跳,赶忙跳开,惊道:“你这是作甚?”
唐三藏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歉意:“悟空,为师要向你道歉,为师常说众生平等,却并未平等待你,看你时有偏见,为师自己尚未做到待众生平等,却因你做不到而责你,此乃我的错。我不曾好好教你,却又怪你行事偏激,这亦是我的错,你若要怪我,也是应当的。”
孙悟空这回是真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些许,些许小事,老孙才没那么小气!
唐三藏笑了:“如此便好,那咱们这便启程吧。”
“启程?”孙悟空有点懵,“去哪儿?”
“自然是西区大雷音寺求取真经!”唐三藏道,“世上的路千万条,条条都有道理,我之前从未同你讲过,却要求你懂,是我着想了,你若愿意,日后,我再慢慢同你讲。”
人世间的道理?孙悟空拜过师,可菩提老祖只教他功法教他法术,却不曾教过他什么道理,他所行几乎全靠本能,全靠自己摸索,猴儿们无原则的崇拜他,小妖怪畏惧他,大妖怪拉拢他,神仙们瞧不起他,除了寸心,没有人跟他讲过什么道理,但是寸心讲的时候也不多,毕竟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现在和尚要教他?
他心中一动,却没有说话。
唐三藏又道:“此去,是我的修行,也是你的修行,咱们一道去学这世间的千万种道理,悟空,你可愿同我一道,渡天下众生?”
渡自己,也渡众生。
沙悟净可开心了,赶紧道:“大师兄,这下可好了,咱们又可以一道去取经了!这可真好!”
猪八戒也跟着道:“是啊大师兄。”话未说完,习惯性的口风一转,酸酸道,“师傅都亲自请你,你莫不是还要拿乔?不过,你这算重新入门吧?咱们这位次是不是得调一调?”
他抓紧机会就想做猴子的大师兄。
唐三藏摇摇头:“八戒!”
孙悟空哼了哼,用金箍棒戳了戳猪屁股一样,喝道:“呆子,还不快去挑行礼!”
“师傅你看,大师兄又欺负我!”嘴里虽然在抱怨,可还是颠颠的挑行礼去了。
沙悟净跟在猪八戒后头,嚷道:“二师兄,你放着,我来我来!”
“去去去,回头别说师兄我欺负你!”
绿夭在山顶看着唐三藏一行打打闹闹的下山远去,待身影消失之后,这才回到洞府。
她做到石椅上,看着唐三藏给她的书发了会儿呆,犹豫半晌,才拿起来打开,书上还有唐三藏批注的心德,她的手指在批注上轻轻拂过,想着在黄袍洞中同和尚磨嘴皮,到最后和尚劝解她的点点滴滴,看了一页又翻过一页,渐渐看入了迷。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突然凭空生出黑色的漩涡,在漩涡中心,一朵黑色的莲花游了出来,有声音借着莲花从虚空之外传进她耳朵。
“绿夭。”
绿夭闻声心中一颤,手一抖书掉了下来,她慌慌忙忙起身,仓促间袖子一甩,将书扫到了石头缝里,余光瞄见,心中略松,定下心神,伏身下拜。
“见过佛祖。”
一步差,步步差,结局早定,哪有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