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宁嘴角微扬,眼尾的得意几乎要淌出来。“那是当然,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萧霁寒的目光落在温砚宁的袖子上,落在那片挨着沈梨袖口的布料上,“哦?青梅竹马?”
萧霁寒的目光从那片袖子上移开,落在沈梨脸上,他看着沈梨手里那盏兔子灯,看了两秒,“这灯很好看。”
“殿下喜欢兔子灯?”温砚宁的语气惊讶得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萧霁寒没有回答,他走到沈梨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把油纸包递到沈梨面前。
“栗子糕,刚出炉的。”
沈梨看着那包栗子糕,又看了看温砚宁手里那包栗子糕。现在有两包栗子糕了,她伸出两只手,一手接了一包,抱在怀里,和那盏兔子灯挤在一起。
温砚宁看着萧霁寒,萧霁寒看着温砚宁,两个人的目光在沈梨头顶上方相遇,像两把刀在空中碰了一下,空气都冷了好几度。沈梨打了个喷嚏。
“阿梨你穿太少了,回去加件衣裳。”温砚宁说着就要解自己的外袍。
“冷吗?”萧霁寒比他快,他的外袍已经解开了,玄色的锦袍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轻轻披在了沈梨肩上。
温砚宁的手僵在半空中,解了一半的衣带系也不是解也不是,他系回去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深了,深到眼角都弯了。
“殿下动作真快。”温砚宁笑呵呵地把衣带系好。
“嗯。”萧霁寒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梨裹着那件玄色的外袍,袍子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袍子上有着萧霁寒的气味,冷冽但又很让人安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沈梨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温砚宁,右手边是萧霁寒。
温砚宁时不时凑过来跟她说话,声音大得像是在跟整条街的人宣布“我和阿梨在聊天”,萧霁寒不怎么说话,只是走在她右手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人的距离,刚好能替她挡住夜风。
“阿梨,你看那个灯……”温砚宁指着远处一盏走马灯。
“阿梨,小心脚下……”温砚宁伸手扶了她一把。
“阿梨,栗子糕凉了不好吃,你先吃我那包,他那包留着明天吃。”温砚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萧霁寒看了一眼温砚宁,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把栗子糕拿过来,打开油纸拿出一块,递到沈梨嘴边。
动作很自然,沈梨还没反应过来张嘴就咬了,栗子糕入口的那一瞬,她才反应过来。
太子殿下喂她吃栗子糕!在大街上!还是在温砚宁面前!
温砚宁看着那一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他手里那包栗子糕被他握得紧了一些。
“殿下还会喂人吃栗子糕啊。”温砚宁的声音还是笑的,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是自然,我喂我娘子吃栗子糕,温世子可是有什么意见?”萧霁寒说得很从容。
“殿下还是不要叫我娘子了……”
“你我从小便定了婚约,你迟早是我娘子。”萧霁寒看着沈梨这副样子,眼神一下子变得温柔。一旁的温砚宁看似脸上还挂着笑容,实际上内心已经嫉妒得快要疯掉了。
萧霁寒又把一块栗子糕递到沈梨嘴边之后,就没有再看温砚宁。
沈梨把嘴里的栗子糕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看了看左边的温砚宁,又看了看右边的萧霁寒。
“唉…好好的乞巧节……”沈梨在心里直叹气。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稠得像一碗放多了水的浆糊,沈梨正想着怎么才能从这碗浆糊里脱身,目光无意识地往长街那一头瞟了一眼。
长街尽头,一盏将灭未灭的灯笼下面,好像站着一个黑衣人,沈梨的呼吸停了一瞬,再次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四个人并排,各怀心事。
温砚宁往左挪了半步,萧霁寒也往右挪了半步。
江雪凝从一旁的店铺出来,她的目光从沈梨看向温砚宁最后到萧霁寒身上。她心里激动:“哇哇哇,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遇到真正的话本素材!”
萧霁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温砚宁看着她的眼神,难不成这江小姐喜欢太子?
“天助我也!”他侧过身,朝江雪凝伸出一只手,“江小姐,这边请。太子殿下在这里。”
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萧霁寒没有动,他在看沈梨,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映出沈梨的倒影。
江雪凝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沈梨深吸一口气,忽然站到正中央,举起手里的兔子灯。“今晚乞巧节,一起逛吧。”
她动作快得像变戏法,把萧霁寒送她的白梅灯塞到江雪凝手里,把江雪凝的披风披到萧霁寒肩上。
再把兔子灯塞到温砚宁手里,把自己那包栗子糕掰成四份,每人嘴里塞了一块。
等四个人反应过来,局面已经变成了江雪凝举着白梅灯站在萧霁寒左边,温砚宁举着兔子灯站在萧霁寒右边,沈梨走在最前面,手里空空的,笑得很开心。
温砚宁举着兔子灯,灯肚子里蜡烛一跳一跳的,这不是他想要的位置,但至少他还在她身后,她回头就能看到他。
江雪凝举着白梅灯,看着那枝墨梅在烛光下晕开。
萧霁寒肩上披着江雪凝的披风,他把披风取下来,他的目光穿过灯火,落在前面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上,她走得轻快,发带随步伐飘动。
四个人走在长街上,各有各的小心思,而身后屋顶上,那道黑影无声地滑过屋檐,不远不近。
风吹过来,吹得花灯摇摇晃晃,吹得那根鹅黄色的发带飘起来,五颗心,各有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