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还趴在桂花树枝上,脚踩着一截突出的墙砖,姿势极为狼狈。她讪讪地松开手,从墙头滑下来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出来透透气。”
萧霁寒看着她,只是微微侧过身,朝身后的廊下抬了抬下巴,声音平稳温和:
“来人,送太子妃回房。”
两个宫女应声从廊柱后走出来,垂着头快步近前,一左一右搀住了沈梨的胳膊。
沈梨被架着往卧房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萧霁寒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被送进卧房,门重新合拢。
那扇门从外面被带上了,没有落锁。可沈梨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点逃跑的勇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软绵绵地趴在床上。
“我真的要认命了吗?”
她翻了个身,在焦虑中沉沉睡去,那一整夜,萧霁寒没有推过那道门。
直到第二天早上,沈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洗漱,低声告诉她:
“太子殿下去了书房,嘱咐奴婢们好生照顾太子妃。”
待宫女走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指尖刚碰到窗沿。
窗户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阵风带着桂花的碎瓣涌进来,金黄的桂花落了满窗台,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晨光里。
沈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已经翻身跃入,黑衣沾着清晨的露水和雾气的凉意,落地时悄无声息。
那人单膝跪地,一把扯住她的裙角,仰起头来。
是晦来了,他的眼底有一圈青黑的倦色,衣摆上沾着尘土和赶路的风霜。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小姐……”
沈梨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的心跳加速,眼眶忽然就热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和颤抖:“阿晦……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是东宫!”她压低了嗓子,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全是侍卫,你、你要是被人看见了……”
“小姐。”晦打断她,声音哑着,“我想见你。”
“我不想小姐嫁与他人。”
沈梨被他这几个字堵得哑口无言。她还来不及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清和的声音:
“娘子醒了吗?”
沈梨浑身一僵。萧霁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柔和:“早膳已备好了,我让人送进来?”
沈梨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她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晦,又看看那扇随时会被推开的门。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强装镇定:“醒、醒了!我在更衣,你先别进来!”
她说完也不管门外的萧霁寒听不听得见,一把拽起地上的晦,四下扫了一圈。
窗户不行,动静太大;屏风也不行,太明显了,她看着床垂着的红绡帐幔,来不及了,只能往那儿塞!
她把他往床上一推,不由分说拽过被子劈头盖脸地罩下去,然后拉下帐幔,红绡垂落,密实地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多想。
然后她端端正正坐回窗沿边,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对着门方向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好了,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萧霁寒立在门槛外面,手里亲自端着一只青瓷托盘,上头搁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柔和的弧度:“怎么这么久?”
沈梨的背绷得笔直,手指绞着袖口,扯出一个笑来:“……睡得有些迟,刚更完衣。”
萧霁寒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走进来,将早膳轻轻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微微晃动的帐幔,被子里那一截不太平整的隆起,以及窗台上散落的桂花和半开的窗户,他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沈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求他不要发现。心里直叫:
“神仙保佑,太上老君保佑,保佑不要被发现啊啊啊啊啊。”
萧霁寒拿起粥碗的盖子,轻吹了口热气,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那么还是温和,像是什么也没发现:“过来用膳吧。饿了一夜,该吃了。”
而沈梨坐在桌边,余光瞥着那床微微起伏的锦被,觉得这顿饭,大概是这辈子最难下咽的一顿了。
“来,我喂你。”萧霁寒舀了一勺粥递在沈梨嘴边。
沈梨连连摆手,“不不不,殿下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梨接过勺子,扯出了一个笑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慢点,又没人给你抢。”他凑近伸出手帮沈梨拂去嘴角的残渣。
帐幔后头,晦蜷在被子里,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萧霁寒凑在沈梨身前,他把被子攥得紧紧的,那眼神恨不得冲上去一刀了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