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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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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辞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韩冬素来清爽利落,今日眉眼带着掩不住的倦色,站姿微微僵硬,说话下意识偏向左侧侧脸,全程不敢抬头直视。最关键的是——明明已经入春不冷,她却全程戴着口罩,不肯摘下。

沈惜辞心思缜密,加上昨夜发消息未得到回复,心底悄然落下疑虑。

“昨天休假,出什么事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质问,却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

韩冬心头一紧,依旧维持冷静:“没有,只是在家休息,睡过头了。”

谎言太过生硬。

沈惜辞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颔首,目光却沉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今天不用跟进工作,留在这边待命就好。”

“是。”

一旁的姜晚心思细腻,也隐约看出韩冬状态极差,沉默地递过一杯温热的温水,轻声道:“看着脸色很差,喝点热水缓一缓。”

韩冬低头道谢,指尖接过水杯时微微发僵,不敢做大动作,生怕拉扯到脸颊的伤。

一上午,她都安分守己站在角落,低调沉默,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另一边,何琴琴上班时心里始终悬着事。

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雨夜里,那个素来强悍、刀伤磕碰都从不皱眉的韩冬,蹲在便利店角落偷偷掉眼泪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韩冬是无坚不摧的,冷静、果决、身手利落,永远挡在沈惜辞身前,处理所有危险风波。

可昨晚她才真正明白——

韩冬也会疼,也会委屈,也会在至亲之人手里,摔得满身狼狈。

午休时分,何琴琴忍不住给韩冬发了条消息:【脸还疼吗?药膏我放在你车副驾储物箱了,记得偷偷涂,别发炎。】

消息送达的瞬间,角落里待命的韩冬手机轻微震动。

她低头看着屏幕,常年冰封的心,忽然涌入一股细碎、温热的暖意。

这么多年,所有人只看见她是沈总的保镖、无坚不摧的利刃。

只有何琴琴,看见了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伤痕和脆弱。

公寓客厅里,姜晚靠在沈惜辞身侧,轻声开口:

“韩冬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惜辞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我知道。她向来报喜不报忧,硬扛惯了。”

七年风雨,韩冬陪她走过所有黑暗低谷,替她挡过明枪暗箭、风雨恶意。

她从不要求韩冬事事坦白,却从不会让自己的人独自承压。

“等晚上。”沈惜辞轻声道,“我问问她。”

窗外雨后初晴,阳光温柔洒落。

有人还在硬撑伪装伤痕,有人默默记挂心疼,有人早已看穿一切,静待温柔安抚。

所有藏起来的委屈,终将被温柔接住。

临近傍晚,姜晚去科室上班,屋内只剩沈惜辞与待命的韩冬。

天色渐暗,沈惜辞停下手里的文件,抬眸看向始终戴着口罩的人:“屋里没有外人,摘了吧。”

韩冬身形一顿,犹豫片刻,缓缓摘下口罩。脸颊一片红肿,巴掌印清晰可见,边缘还有细微破皮。

沈惜辞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家里人来上海了?”相伴多年,她清楚韩冬家里的境况。

韩冬垂手,低声应下:“父亲过来要钱,争执之后动了手。”她不愿诉苦,只简略带过经过,“不影响后续工作。”

“月月按时打生活费,已然尽到本分。”沈惜辞起身取来消肿药膏,递到她面前,“后续若是对方频繁纠缠,不用独自硬扛,我来处理。这些年你替我挡了无数麻烦,你的难处不必事事自己咽下。”

韩冬握着药膏,心头泛起暖意,多年独自漂泊的紧绷悄然松了些。

另一边,何琴琴下班,特意绕到公寓楼下,远远看见韩冬站在车旁。她快步走上前,随口问道:“药按时涂了?”

“嗯,多谢。”韩冬神色柔和不少,褪去平日的冷硬。

何琴琴望着她还未消退的脸颊红痕,轻叹:“下次再被逼得走投无路,别一个人躲起来,找我也行。”

晚风轻柔,楼上窗边,沈惜辞靠着窗框,目送楼下闲谈的两人,姜晚发来消息说即将到家。雨天早已过去,眼下晚风晴朗,身边在意之人悉数安稳,日子慢慢趋于圆满。

接连几日,韩立雄总堵在小区楼下纠缠不休,张口就要大笔钱财,动静闹得不小,来往邻居纷纷侧目议论。何琴琴听说这事,当即主动找上韩冬,决意陪她一同出面解决。

两人找到韩立雄时,对方依旧态度蛮横。何琴琴神色镇定,条理分明地开口:“大叔,赡养长辈本是韩冬该尽的义务,我们也绝不会推脱。但赡养有既定标准,我们可以按月给您固定生活费,保障您基本生活。可狮子大开口索要大额钱款,这种无理要求,我们不可能答应。”

她见对方脸色难看,又请来社区工作人员一同在场佐证,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您平日里酗酒滋事,之前还动手伤过人,这些事邻里、社区都看在眼里。若是继续在小区闹事、纠缠不休,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处理,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几番据理力争下来,韩立雄半点额外好处也捞不到,自知再闹下去讨不到便宜,最终悻悻作罢,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一桩烦心事彻底落定,傍晚时分,韩冬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何琴琴,开口提议:“今天多亏了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请你吃顿饭吧。”

两人不愿去人声嘈杂的酒楼,索性买了几瓶低度果酒和各式卤味小菜,一同回了何琴琴的出租屋。

夜色缓缓浸染整座城市,白日里的燥热被晚风一点点吹散。小小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柔和静谧。茶几上摆着荤素小菜与酒瓶,氛围感闲适又安稳。

起初二人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杯,随口闲聊。从平日里工作里的琐碎趣事,聊到各自的生活点滴,气氛轻松自在。几杯果酒入喉,酒意浅浅萦绕周身,韩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往日里作为秘书兼保镖练就的坚硬冷硬,悄然褪去。

她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默片刻,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记事起,家里就没安生过。”韩冬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我父亲年轻时性子就刚烈好强,后来染上赌瘾,母亲实在熬不下去,早早就离开了这个家。等他戒了赌,又整日沉溺在酒里,脾气变得愈发暴躁偏执。”

“从小到大,我没少受苛待。成年之后我只身一人来到上海打拼,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了如今的生活。这些心里话,我跟着沈总只谈工作,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说到难处,她眼底漫起一层疲惫:“说到底血脉相连,我做不到真的不管不顾,只能每个月按时打钱,只求能换来几分清净。那天被他当众打了一巴掌,独自蹲在路边的时候,是我来上海这么多年,最茫然无助的一刻。”

何琴琴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听着她诉说过往,时不时为她杯中添上些许果酒。待韩冬话音落下,她眉眼柔和下来,语气满是心疼:“我明白你的难处。赡养是为人子女的义务,但这绝不代表你就要被无休止地压榨、欺负。”

她侧过头,认真看向韩冬:“以后再遇到这类麻烦,别一个人硬扛,我陪着你一起处理。说实话,以前我俩见面总爱拌嘴抬杠,相处久了我才看清,你这身坚硬的外壳,不过是被逼着长出的保护壳罢了。”

韩冬闻言,心头一暖,紧绷的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渐深,屋内酒香淡淡。两人并肩靠坐在沙发上,过往针锋相对的棱角尽数收起。借着夜色与微醺的酒意,那些深埋心底、从不轻易对外人言说的心事,都慢慢摊开在彼此面前。

没有浓烈的情愫翻涌,只有历经磨合后慢慢滋生的暖意。两颗原本隔着距离的心,在这一刻,又悄悄贴近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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