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端坐客厅、面色冷峻的沈景渊,韩冬姿态恭敬,诚恳开口:“沈董,我跟随沈总多年,最清楚她的为人与心性。这些年她独自撑过无数危机,扛下无数压力,从来不曾任性过半分。她和姜晚小姐,是错过七年、历经无数误会才好不容易重逢,绝非一时兴起啊。”
她认真替两人辩驳:“姜医生品行端正、温柔通透,工作踏实稳定,心性沉稳善良,是真心实意待沈总好,事事为她考虑、处处心疼她。她们在一起,是互相扶持、彼此治愈,绝非您所想的荒唐儿戏。”
沈景渊眉头紧锁,面色依旧强硬固执,语气不容置喙:“我知道你忠心护主,拿薪水替她说话我也理解。但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要她执意不肯斩断关系,集团的所有帮扶、资源,便永远不会恢复。”
韩冬几番劝说无果,看着态度坚决的沈董,只能无奈躬身告辞。
而苏婉清实在心疼女儿左右为难、独自承压,终究不忍,瞒着丈夫,私下主动约了姜晚在安静茶馆见面。
落座之后,苏婉清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顾虑与无奈:“姜小姐,我今日私下见你,并非刻意为难你们。只是沈家实在很难一下子接受你们这样的感情。我想认真问问你,你和惜辞,对未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姜晚坐姿端正,神色从容坦荡,不卑不亢,认真作答:“阿姨,我是医院心外主治医师,工作稳定、收入独立,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也能和惜辞并肩相互扶持。我们从没有一时冲动、肆意妄为的想法,只想细水长流、安稳相守。我们愿意慢慢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也愿意花足够的时间,慢慢让伯父改观、接纳我们。”
一番坦诚真挚的交谈,让苏婉清对姜晚好感大增,心底的顾虑消了大半。归家之后,她便日日软磨硬泡,反复劝说丈夫:
“老沈,你看看惜辞,从小到大从来执拗不过任何事,唯独这一次,执念这么深,可见她是真的动心、真的认真。姜晚这孩子稳重得体、心性端正,人品、工作、谈吐样样挑不出错处,你何必非要逼得父女二人渐行渐远、彼此生隙?”
沈景渊每每听完,都只是烦躁摆手打断:“道理我都明白,可家族规矩、外人脸面,我过不去。只要她们执意在一起,我就绝不会松口认可。”
日子一天天安稳过着,外界风雨未停,可两人相守的小公寓始终温暖安稳。
这天傍晚,姜晚忽然身子不适,小腹阵阵坠痛,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没了力气,软软靠在沙发上,蹙着眉低声喘气。
刚结束忙碌归家的沈惜辞一进门,便察觉到她状态不对,连忙快步上前蹲在她身前,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紧张又心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姜晚咬着唇,轻轻摇头,声音细细软软:“没事……应该是生理期到了,肚子有点疼。”
沈惜辞瞬间松了口气,心底随即被浓浓的心疼填满。她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姜晚身上,将衣摆仔细拢好。
“你乖乖坐着别动,靠着沙发好好歇一会儿,我去给你找药,再煮一碗红糖姜茶。”她柔声叮嘱,语气温柔又缱绻。
话音落下,她微微俯身,在姜晚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小心翼翼,满是珍视。
她随后便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翻出暖宫药与暖宝宝,接好热水,细致调好温度,又冲进厨房煮了滚烫的红糖姜茶。
她端着温热的水杯回来,小心翼翼扶姜晚坐好,耐心拆开暖宝宝贴在她小腹,动作轻柔细致,全程小心翼翼。
“先把药吃了,暖暖肚子。”沈惜辞坐在她身侧,一手稳稳托着杯底,一手轻轻吹凉温热的姜茶,温柔哄着她,“慢点喝,不着急,喝完睡一会儿就不疼了。”
姜晚靠着她的肩头,小口喝着甜暖的姜茶,暖意一点点蔓延全身,腹痛舒缓不少,轻声开口:“辛苦你啦。”
沈惜辞低头,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帮她舒缓痛感,声音温柔又坚定:“跟我说什么辛苦。以前都是你陪着我、哄着我,以后你的所有不舒服、所有难受,我都陪着你、照顾你。不管外面多难,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姜晚心头一暖,伸手紧紧抱住她,所有疲惫与不适,都被身边人的温柔悉数抚平。
僵持数周后,恰逢沈家例行家庭聚餐,苏婉清借着女儿思念家人、阖家团圆的由头,软磨硬泡许久,终于说动了态度固执的沈景渊。
沈景渊拗不过妻子,也看着小女儿日日念叨两位姐姐,最终勉强松口,允许沈惜辞带着姜晚一同赴家宴。
聚餐当日,踏入沈家老宅,姜晚依旧礼貌周全,主动上前轻声问好:“叔叔,阿姨。”
沈景渊面色冷淡,心绪未松,只眼皮淡淡抬了抬,敷衍地嗯了一声,再无多余回应。
席间气氛安静拘谨,碍于沈景渊始终冷淡沉敛的神色,无人敢随意说笑。唯有天真纯粹的沈思琪毫无隔阂拘束,全然感受不到席间的微妙压抑,整个人黏在姜晚身侧不肯挪窝。
她小手紧紧挽着姜晚的胳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叽叽喳喳缠在她耳边撒娇:“姜晚姐姐!你上次在姐姐公寓做的蒸蛋超级好吃!嫩嫩甜甜的,比家里厨师做的还要香一万倍!”
沈思琪仰着小脸,满眼真诚的期盼,软软央求:“你以后常住我家好不好?我好想你天天陪着我,天天吃你做的饭!”
姜晚被她软糯可爱的模样逗得眉眼含笑,耐心温柔地应声应着,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饭后姜晚始终得体懂事,不等旁人忙活,便主动收拾起满桌碗筷,利落走进厨房。她动作轻柔有序,默默将桌面、灶台打理得干净整洁,不张扬、不邀功,分寸恰到好处。
收拾妥当后,她没有自顾休息,而是折返客厅,温柔陪着沈思琪坐在地毯上读绘本,一字一句轻声给她讲故事,语调温柔舒缓,耐心十足。
苏婉清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暖意与松动。她看着姜晚待人温和、品性端庄,对待小孩细致又包容;再看看自家素来冷硬寡言、常年紧绷的大女儿,此刻静静坐在一旁,眉眼舒展松弛,周身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疲惫,是许久未见的安稳模样。
这些日子的担忧与顾虑,在这一刻渐渐消融。她趁着沈景渊独处落座的空档,轻声继续劝导:“你看,晚晚品性温和稳重,待人有礼、踏实本分,对思琪也好,对惜辞更是真心实意。孩子们相处这样舒心安稳,你又何必一直死死较真,非要逼得惜辞身心俱疲呢?”
沈景渊沉默坐着,目光沉沉落在客厅融洽的一幕上。
他亲眼看着向来独立倔强、从不轻易展露柔软的长女,在姜晚身边彻底放松;看着素来热闹顽皮的小女儿,对姜晚满心依赖、满心喜欢。心底坚守已久的固执与底线,已然悄悄松动了大半。
只是多年身居高位、执掌家族的威严与脸面犹在,他依旧拉不下脸松口认可,只能故作淡漠,不愿表露分毫软化。
整场家宴落幕。沈景渊特意开口,单独留下了沈惜辞。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先前暴怒强硬、动辄断绝关系的凌厉,神色只剩沉敛严肃,语气也较之从前缓和了许多,少了逼压,多了几分退让:
“今天看在你母亲和思琪的面子上,我退一步。不再强行逼你立刻和她断联、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带着长辈的固执与底线:“但我有言在先,我依旧不会承认她是沈家的人,你名下所有集团资源、项目扶持,会持续冻结,不会恢复。”
沈惜辞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无比坚定的心意,一字一句稳稳回应:
“爸,我是不会放弃姜晚的。”
“沈家的资源、名利、扶持,我从来都可以靠自己努力挣回来,我不依赖、也不贪恋。”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只希望您不要再一直敌视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用踏实安稳的日子,慢慢向您证明我们的真心。”
话说得恳切克制,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叛逆逞强,只求一份被正视的机会。
离开沈家老宅,夜色沉沉,城市万家灯火错落绵延。返程的车厢安静温柔,沿途路灯光影斑驳,一一掠过车窗。
沈惜辞靠在姜晚肩头,连日积压的压力、紧绷的情绪在此刻缓缓卸下,她轻轻低低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酸涩。
姜晚瞬间感知到她的低落,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长发,侧身轻轻贴近她,用温热的肩头稳稳靠着她,轻声细语温柔安抚:“不用急着求伯父一时接纳。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更久。我们不急、不争、不躁,踏踏实实相守度日,好好彼此珍惜、彼此扶持。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他会彻底看见我们的真心,看见我们安稳不变的日子。”
沈惜辞微微闭眼,轻轻颔首,悄然攥紧了身侧姜晚的手。
前路依旧有阻碍,但她只要身边人尚在,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