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目头昏脑涨地转着脖子,脚下开始不稳。
“老崔,准备好,找机会拿下他。”眼镜说。
“赵娘娘,这厮这会脑子不清醒,正好看他会不会露点真东西,别等拿下了反而吐不出什么了。”
“崔世凯!我看你脑子也不清醒!”眼镜蹙眉警告:“现场群众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崔队长不接话,直接跳过眼镜朝对讲里问:“……李队长,我老崔要是出手,保不齐在场有懂行的一眼就能看穿我的身段,你怎么说,听你的。”
眼镜气得倒抽一口气,更气的是,李队长那边呼哧呼哧的,回答得模棱两可。
“随机应变。”李队长说。
眼镜气得抬手一拍:“老李!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几分钟后,才传来李队长的声音:“……身份,不都是自己给的吗?”
眼镜:……
***
句尘被隐隐约约的声浪吵醒。
他眯缝着眼,抬手一看时间,也就睡过去十来分钟的样子。
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集体吟诵,又像是咒语,似懂非懂的……他昏沉沉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天空已经放晴了,温室里空空荡荡,天光透过玻璃洒向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又从树叶的间隙撒下来。
熟悉的鸟鸣声消失了,一时间没适应过来,接着,一阵钝痛从腿上传来。
记忆逐渐回笼,混睡前那种又饿又晕的感觉再次袭来。
来不及探究嗡嗡的吟诵声来自哪里,他掀开被子看了看纱布裹成粽子的腿。
果然,有血渗出来。
句尘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
蝴蝶翅膀上那一块黑疤又让他脸色一沉。
虫大依旧没有任何重启的迹象,彻底损毁在昨天晚上的爆炸里了。
唉,依旧好心痛啊。
……斜眼难凿,不别锯不扭条,吃着墨线往下杀,大头尺七八,小头不管它,一寸斜八塞牛拉,一寸斜九不推直走……
耳边一声爆喝响起!
“我问你,带红包了吗?”
唉?句尘身子一歪,差点又从躺椅上滑下去。
“红……红包?”彩目呆住了。
“对,红包!礼金,Cash gift。”禄老爷子突然气场大变,如同雾气中突然劈砍出一道锋利的刀刃,
“……啊?Ca……?”彩目更迷糊了。
不仅是彩目,围观人群都被禄老爷子这神来一问拐了一下,这是什么跳跃的脑回路。
禄老爷子栖身向前,语气严厉:“什么,你登门观礼竟然只带肚皮?爷爷奶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你的家教呢?有廉耻吗?”
他气势全开,在他的压制下,彩目蓦地后退一步。
……手上的刀松了!
各单位准备好,听我指令,眼镜冲对讲机里说。
“廉……耻?”彩目的神色里略过一丝仿佛被蜂窝砸到的茫然:“爷爷奶奶?Ca……什么?”
“Cash gift,就是钱啊。”禄老爷子朝他逼近,后背的手拓掌伸直:“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买卖往来、哪样都不能缺少的人情世故……你今天既然来了这场婚礼,要吃要喝,红包一定不能少。”
“哦,婚礼?哦……不能少。”彩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珠子肉眼可见的抖动着,又像是要从禄老爷子的脸上瞪出一个窟窿一样,随后身体忽然又是一定,再次朝天仰起脖子:“不对,我要找……要找……高……”
……高?
眼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老崔低声说:“查关系网,有姓高的人吗?”
不用他提,眼镜已经飞快地敲击起键盘。
仿佛有无形的提线猛地一拽,彩目突然就转过身,朝台阶上冲去。
禄老爷子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被风带起一般飘出,抬手一记手刀,又朝他的膝盖踢出一脚,彩目一个趔趄跪倒,刀子哐啷一声落地。
他双手突然捂住眼睛,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就是此刻!上!
眼镜大喊!
两三个燕尾服从禄老爷子身后扑上前,顿时,四面八方又有好几个黑色身影向着广场中心扑过去,就像等待已久的黑隼扑向猎物。
“其他人不准过来添乱!”禄老爷子的声音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围观者们。
又有几个燕尾服朝挣扎的彩目扑了上去,禄老爷子的长衫被燕尾服的身形带起的风吹动一角,又徐徐落下,顿时压成了一座人山,压制住山中间的啸叫和翻滚抵抗。
人群中传来“好帅啊,小清”的尖叫,更大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压住了压住了!人群里亢奋地喊着,又忌惮着禄老爷子的压制,不得不在原地克制着。
不过两三分钟,疯子挣扎的痕迹已经逐渐晦暗,低落。
哼。
禄老爷子抬起手,把长衫下摆一角塞进裤腰里。
干得好!眼镜朝对讲机里喊,往后猛地一靠
李运海,李运海,你的运气是真他妈的好!
不愧是叫这个名字,好运依然也能如海一样大,谁能想到这当口突然冒出个思维跳跃拳脚厉害的老头儿,堪比最佳外挂。
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碎碎念——这老头儿是谁?
***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屏幕后的句尘。
但是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苍蝇了。
金伏伽女士,你看上的禄家堡的这对爷孙俩究竟是什么样的惹事体质啊。
昨天老登的孙女遭遇爆炸,今天老登本人又深度参与打架斗殴。
爷孙俩都是一般神神叨叨的!各有各的神经。
檀家厝也很奇怪,明明……似乎……好像是在办婚礼吧。
他双目无光地看向虫老三的画面,画面中立着的新娘竟然让他松了口气。太好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一切都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