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声似乎响在山洞,又似乎是响在他的心海。有那么一瞬间,叶明秋的心神都被震动,神魂恍惚,像是要飞出他的躯壳。
光与影在他眼前闪动,世界仿佛忽然间变得很大,而他变得很小,一切景象都在飞速后退。山洞洞壁退得离他很远,光透进来,然后,一切又忽而推向他。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一切重新归位。他再次被世界包裹,从真空里解放,终于吸进一口空气。
太快了。他明明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却觉得自己好像坐了一趟火箭,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进过一趟太空。叶明秋几乎虚脱,手下一滑,连莫七的肩膀都搭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老叶?”莫七正四面张望,感觉肩膀一轻,回头就看见叶明秋脸色惨白地跪在自己身后。
“都是朋友,别行这么大的礼。”他说着话,伸手来扶叶明秋。叶明秋哆嗦着刚把手搭上莫七,莫七忽然“噫”地一声,又把他甩开了。
叶明秋被他惨兮兮地甩到一边,控诉一样掀起眼皮看他。莫七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边拿衣袖擦自己的手,一边解释:“你手心里都是汗……”
叶明秋头疼欲裂,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哆嗦着抬起手,哑语质问:“你还有没有人性?!”
“都是汗。”莫七理直气壮,“太脏了。”
好好好,这时候犯洁癖。叶明秋心说,不是你为了五千块钱背我上山的时候了。
“阵里不能扫码,我就不扶你了。你跪这歇会儿,我去看看周围。”莫七撂下话,走开四处探看去了。叶明秋头晕眼花地跪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四下一望——他们居然已经不在山洞里。
周围依然黑黢黢的,但不是因为山洞遮蔽,而是因为天色已晚。他正跪在一条土路上,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而回头看,土路一路向前延伸,路的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石碑。
莫七就站在这座石碑边上,低着头在看石碑上刻的字迹。
叶明秋攒了半天力气,终于支着膝盖站起来,颤巍巍走到莫七身边,低头一看,石碑正中央刻了两个大字,右下角还有四个小字。六个字方方正正,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字形,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刻的什么?”他哑语问。
“大概是这个地方的界碑。”莫七说。他指着石碑正中央两个大字:“什么村。”又指着石碑右下角:“什么平四什么。”
“认字,但是认得不多。”叶明秋揶揄。他靠着界碑,向界碑后张望:“看来这个阵,是在一个村子里。”
“也可能相反,是村子在阵里。”莫七说。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青年男人赶着一头牛,远远地往这边走。
“咦?新人?”远远看见他们,青年男人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向他们走过来。
走了几步,又放慢动作,好像怕吓到他们。“我没有恶意的。”他说,“我知道你们一定觉得很离奇,很害怕,但是没关系,村子里很多人都是外来的。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他慢慢走过来,到了近前,自己心里先打起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误入樊村,居然还能神色如常的。
莫七和叶明秋还在研究石碑上的字,见到有人过来,莫七一抬头,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认字吗?”
“啊?”青年男人被他问愣了。
叶明秋很想交流,可惜他说不了话,只好推了莫七一把。莫七叹口气,换了个语气,非常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莫七,他叫叶明秋,我们是来找人的。”
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的情况向外一通倒。青年男人显然有点跟不上思路,愣了半天,才开口问他:“所以……两天前进村的那十三个人,是你们的朋友?”
莫七点点头。他这通介绍显然取得了青年人的信任,青年人卸下心防:“你的三个朋友正住在我家里呢。正好,天也晚了,我带你们进村,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住在我家。”
月亮已经慢慢升上天空,三人一牛借着月光往村子里走。青年人一路都在介绍村里的情况——他叫周珂,是在村里出生的,并不是外来人。不过,祖上上数五代,也是误入村子的外来人。
这座村子叫“樊村”。界碑上刻的两个大字,就是“樊村”,右下角小字是“建平四年”。因为村子就是在建平四年,由三位姓樊的祭司建立、维护的。
建平四年,这块地界不知为何忽然被黑雾包围,每一个尝试走出黑雾的人,尸体都在几天之后出现在黑雾边缘。这里成了一块孤立之地,所有人都在恐慌,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办。
三位樊姓祭司就是在这时候主动站出来。他们知识渊博,带领大家共同制定规则、建立村落,又有通天之能,祈风祈雨,平息村里的祸事。
他们整个村子,世世代代都由祭司保护。在这个村子里,祭司就是村民的守护神。
“放心,樊村里不会有人排外,这里很多村民都是误入。只有一点要小心——不要靠近黑雾,也不要去禁地。”周珂一路介绍风土人情。等进了村里,莫七就拜托周珂,帮忙把他两天前误入樊村的朋友都叫过来。
周珂倒也是个热心人,拿着叶明秋的信物,跑了三家把人都叫了过来。因为村里没有太大的屋子,十三个人是分散住在三个村民家里的,等人聚齐,已经月上中天。
甘省分会的会长叫张利贞,看着也就三十来岁,却顶着地中海发型,挺个五个月大的啤酒肚。身边跟着个圆脸青年,名叫王淇,这次发现山洞的就是他。
叶明秋把两人拉去一旁了解情况,莫七也不等他回来,连拍三次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道友,”莫七说,“你们找到的那个山洞,并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之所以灵气波动大,是因为那里面藏着一个小世界的入口。而这种相对封闭的小世界,我们称之为‘阵’。”
“阵主要由两个部分构成——规则与阵眼。一言以蔽之,我们在阵里,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遵循规则,寻找阵眼。”
“每个阵的规则都有所不同,需要我们自行寻找规律,但有一点相同,阵的规则是不可以轻易违反的。一旦违反规则,阵就会降下惩罚,严重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而阵眼是一个阵的核心,像一颗钉子,将‘阵’这个独立的小世界钉在天地之间。所以,阵眼是阵的根基,是万变之中的不变,同时,它也是出阵的关键。”
“拔除阵眼之后,阵自然松动,天地之间的灵气涌入,此时,阵的出口就会出现。一条路通向生,称为生门,另一条路通向死亡,称为死门。由生门穿出,就可以回到现世。”
他言简意赅说完,眼神在十一个人中来回一扫,只看到十一双迷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