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村成立之初,就是由祭司一手搭建,此后多年,也全由祭司管理。这个阵的中心,就是祭司,如果说谁最了解樊村,一定是这三个祭司。”
当下三人分配好明天的任务,就各自回去养精蓄锐。原本由张利贞带领的四个人,两个人分给叶明秋,两个人分给莫七和沈泊,被他们分别带回借住的村民家里,挤挤挨挨地暂时睡下。
这三天两夜里,莫七统共只睡过几个小时,棺材板也不嫌弃了,往自己那张棺材搭的小床上一躺,立刻睡得人事不知。沈泊几人在旁边叮呤咣啷地搬东西,安排两个新道友的被褥,他一律听不见。
等大家熄了油灯,都睡下了,周遭安静下来,莫七的那双耳朵反而莫名敏锐起来。他睡梦中也能听到外面起了风,邻居家的门没有关紧,养的小黄狗半夜偷偷溜出来玩,四只小爪子“啪嗒啪嗒”地从后院门口经过。
然后,就是旁边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开始,莫七以为是沈泊在翻身。直到窸窣声持续了一会儿,自床上转移到地面,莫七忽然一激灵,自梦中睁开眼睛。
他扭头看向沈泊——屋里睡了太多人,为了通风,沈泊给窗户打开一条缝。月光就透过这条床缝照进屋里,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莫七看到沈泊正坐在床侧,一只手向他伸过来,准备拍醒他。
地上仍有窸窣声传来,大概是沈泊一双脚在地上划拉着找鞋。莫七认命地准备起身,却见沈泊的手忽然僵住了。
地面的窸窣声也停了下来。莫七停下动作,盯住沈泊,就见沈泊慢慢将手收回去,动作缓慢、凝滞,好像梦游一样。
不对劲。
他的视线向下移,看向地面。
沈泊的床边,放着两双鞋。一双是她自己的登山鞋,放得离床很近,另外一双,是青色缎面的绣花鞋。
借着月光,莫七能看到鞋面上绣了青绿色的树叶,弯弯曲曲的树枝将绿叶串联在一起,伸向鞋头纹绣的精巧蟠桃。
而沈泊的右脚已经穿上了一只绣花鞋。
沈泊左脚已经踏进另一只绣花鞋里,只剩后跟没有提上。眼见沈泊弯下腰,要提起绣花鞋的后跟,莫七想也不想,翻身下床,一脚就踢过去。
他这一踢用了巧劲,正顺着鞋尖的方向,没伤到沈泊,却将那只鞋从沈泊脚上踢得飞出好远。鞋飞出去的同时,他已经狠狠攥住沈泊肩膀,用力摇了几下。
沈泊的脑袋被他摇得前后晃荡,但一双眼睛里光仍是散的,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莫七弯腰攥住她小腿,把她右脚穿进去的那只鞋也扒下来,想也不想,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十分响亮,整个屋子都被吵醒了。大家半梦半醒间都被这一巴掌惊住,睡在沈泊另一边的王淇反应最快,一骨碌爬起来:“莫顾问,你怎么能打女孩子!?”
莫七:……
莫七很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这么大的脑袋里完全不装脑子,脑壳里面还能填什么东西。但是他手里的那只鞋忽然挣扎起来,力道之大,他一时竟没能握住,被这只鞋从手里挣脱了出来。
这双绣花鞋仿佛认路,一挣脱他的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窗户旁边。跑的时候还是一左一右,一步一个脚印地跑,就好像真有人穿着它们一样。
莫七敏锐地发现,刚才他手里握着的那只鞋,此时排在左边。
那是一只左鞋。
窗户留了一条缝,不算大,但已经足够让这双鞋逃出去。一眨眼的工夫,两只鞋就顺着窗户缝逃了出去,莫七想也不想,起身就追。
他奔到窗边推开窗户,纵身跃出,跃出的同时还不忘吩咐:“继续打,打到她醒为止!”
话音未落,人已经追远。王淇这才反应过来,一颗心猛地跳起来,点亮油灯,就见沈泊迷迷瞪瞪地坐在床边上,左脸好大一个巴掌印迹。
“沈……沈道长……?”王淇试探着叫她。
沈泊一动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对不住了。”王淇咬咬牙,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鞋在月光下灵巧地奔跑,莫七狼狈地追在后面。
这双鞋好像有思想,专往草木茂盛的地方钻。它本来就小,颜色又和草木接近,莫七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的工夫就能跟丢了。
草木之中,一双鞋可以灵活穿梭,可对于一米九的男人来说,就很困难了。钻了两个长草丛,三个灌木丛,莫七身上已经布满树枝刮擦出的小血口,浑身上下都是树叶和泥土。
但至少他还没有跟丢这双鞋。
其实莫七心里很清楚,他不可能真的追上这双鞋。他的块头和一双鞋差出太多,有太多地方是只有鞋能去,他去不了的。
他只是想尽量跟得远一点。他想知道,这双鞋是在往哪个方向跑。
莫七追着鞋一路跑到西山。樊村中央大多是农户,地势开阔,鞋只能在灌木和草丛里躲,可进了西山,地势就复杂起来,这双鞋攀上几步,朝一个几厘米宽的石头缝里一钻,就此消失无踪。
莫七在石缝上下前后研究半天,实在看不出石头里面的走势,只好打道回府。还没进院子,就见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叶明秋就站在院子门口,眉头紧锁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