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再起异动,军令下达,命夏以昼整备兵马,即刻领兵出征。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往日所有的尴尬、羞怯、心神不宁,仿佛瞬间被一股更沉重的情绪冲散。
我站在廊下,听完管家转述的消息,指尖猛地一攥,心头骤然一空。要走了。他又要奔赴沙场了。前几日那些躲躲闪闪、不敢对视、连话都不敢多说的窘迫,在此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什么暧昧心动,什么分寸失守,什么难以面对的失态,全都被沉甸甸的不舍与担忧压了下去。比起离别,一时的尴尬又算得了什么。我望着书房的方向,心绪翻涌。从前我总贪恋他的温柔,执着于得不到的情意,可如今才真切明白,身为妹妹,我最该做的是什么。他是镇守家国的将军,肩上扛着万千军民的安危,前路刀光剑影、险象环生。我不能再沉浸在儿女情长里纠结内耗,不能再让他临行前还要挂心府中琐事、顾虑我的情绪。心底迅速定下主意。从现在起,收起所有纷乱的心思,安安稳稳做他的妹妹,做这座将军府靠谱的少主人。打理好家事,约束好下人,守好这座宅院,让他在外征战时,身后无牵无挂,不必为家中分毫分心。
离别在即,余下的只有牵挂、懂事与担当。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迈步朝着书房走去。这一次,我不再躲闪。
夏以昼捏着手中的军令,纸上墨字凌厉,字字催行。夏以昼凝眸良久,周身气息沉敛下来。征战沙场早已是常态,可这一次,心绪格外复杂。一边是军令如山,家国重任在前,他必须即刻整军出发;另一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些天府中的僵持。林间险些越界的瞬间、之后数日两人刻意回避、沉默相对的画面,一一闪过。他心里清楚,那日的意外,戳破了彼此心底隐秘的情愫,也让相处变得举步维艰。他本想着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冲淡那份尴尬,重新找回纯粹的兄妹分寸。可军令突至,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心底满是不舍。舍不得这座朝夕相伴的庭院,更舍不得留她一人在此。往日有他照拂,她可以肆意撒娇、随心度日,可他一走,府中大小事务便都要落在她身上。他忧心她会不会依旧心绪纷乱,会不会因为之前的隔阂闷闷不乐,会不会应付不来府里繁杂的事务。愧疚、牵挂、担忧交织在一起。他也想就此放下所有逾矩的念头,只以兄长的身份好好叮嘱她、安抚她。可心底深处,那份被刻意压制的心动依旧隐隐作祟。他怕自己临行前的眼神、话语,再次流露不该有的情绪,让她更加不安。可职责在身,容不得他继续纠结犹豫。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他抬眸望去,看见了立在门口的身影。
几日来第一次,我主动直视着他。“兄长,我听闻军令已到,你要出征了。”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藏在深处的牵挂,“府里的事你不必忧心,我会打理妥当。下人各司其职,宅院内外我都会看管仔细,定不让家中出半点乱子。”顿了顿,我放缓语气,带上了真切的关切,回归最纯粹的妹妹口吻:“边关凶险,你在外一定要万事小心,保重自身。我会守好家,等你平安归来。”我刻意把姿态摆得清晰明白。我要让他看见,我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只会闹脾气、陷在心事里的小姑娘。哪怕心底万般不舍,哪怕一想到长久分离就鼻间发酸,我也死死忍住。我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而非他前行的牵绊。
看见她坦然沉静的模样,夏以昼微微一怔。眼前的少女,一扫前几日的慌乱、躲闪、手足无措,眼神澄澈,举止得体,言语间透着超乎往日的沉稳可靠。他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她选择放下所有暧昧与纠结,收回了那些纷乱的儿女情长,认认真真扛起了妹妹的本分,扛起了打理府邸的责任。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百感交集。有欣慰,欣慰她懂事明理,一夜之间仿佛彻底沉淀下来;有酸涩,清楚她是刻意收起了心底的波澜,逼着自己回归正轨;还有浓浓的暖意与安心。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有她这句话,他在外征战,便能少去一大半后顾之忧。连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冰层,仿佛在“离别”这个现实面前,悄然消融了大半。那些隐秘的心动、失控的瞬间、不敢言说的拉扯,暂时被搁置一旁。他放下手中军令,起身看向她,目光也恢复了兄长独有的温和与郑重,不再有往日的挣扎与贪恋:“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家中之事,全权交由你打理。”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的叮嘱:“行事不必太过严苛,也莫要过于操劳。照顾好自己,便是最好。待战事平息,我定会早日归来。”
四目相对,这一次,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越界的过往。书房之内,气氛不再沉闷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临行前的叮嘱与牵挂。尴尬僵持成为过往,暧昧悸动暂时蛰伏。一个整装待发,奔赴沙场;一个敛心守宅,静待归期。纵使心底仍有万千情思未曾言说,可在离别面前,兄妹二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扛起身份赋予的责任,把所有柔软与牵挂,化作一句“平安归来”。